第二天一早——或者说，安全区自认为是“早上”的那个黄昏时段——沈渡就被现实教育了。
教育地点，惊惧银行隔壁的综合商店。
教育方式，非常朴素。
看价签。
“基础恢复药剂，一百点。”
“初级精神稳定针，一百五十点。”
“低配驱邪符，二百点。”
“进阶防护符，一千八。”
“心结深潜辅助剂，五千点。”
沈渡站在柜台前，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一长排价格，觉得自己不是来买东西的，是来参加一场专门针对穷人的公开处刑。
柜台后头的NPC店员穿着统一灰马甲，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到极点的微笑。
“先生，需要我为您推荐新人生存套餐吗？只要二百九十九点，包含止血喷雾一瓶、压缩饼干两块、应急蜡烛一支和——”
“停。”沈渡抬手，“你们这套餐里是不是还应该附赠一个重新投胎的机会？”
店员微笑不变：“很遗憾，本店暂不经营此类业务。”
“你这服务态度还挺诚恳。”
周薇站在旁边翻商品目录，连头都没抬：“别贫。先看你还剩多少点。”
这句话像把刀，精准捅回痛处。
沈渡昨晚回去前，的确还觉得自己算发了一笔。毕竟结算界面那一串数字跳得挺热闹，S+评价也拿得漂亮，怎么看都不像穷人。
然后今天一查余额。
账户可用：307。
沈渡当场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李大壮比他更早查完余额，已经靠着墙进入了灵魂出窍状态：“我都不想问为什么我只剩八十九了。我现在唯一的愿望，就是希望这地方空气暂时不要收费。”
“目前不收。”周薇道，“以后不好说。”
她说完，把自己手里的终端翻给沈渡看。
上面一行行扣费明细，写得比法院判决书还细。
「新手安全区临时住房押金：200」
「生还者身份登记：50」
「异常副本维修分摊：120」
「S级公共风险调节税：300」
「历史首次通关数据冻结：400」
「情感异常能量回收调整：……」
后面一长串，沈渡都懒得往下看了。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他指着最后那行，“这个‘情感异常能量回收调整’是什么鬼？”
周薇把终端收回来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本。
“意思就是，系统觉得你这次通关产生的东西太特殊，所以先拿走大头，给你剩一点活命钱。”
“它还真挺有良心。”沈渡冷笑，“剩点，怕我饿死在投诉窗口前面。”
李大壮探头过来，看完之后满脸写着荒谬。
“不是，哥你这也太惨了吧？S级首通，历史纪录，最后到手三百？这跟上电视领奖，结果主办方递你一袋洗衣粉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区别在于洗衣粉至少能洗衣服。”沈渡说。
周薇倒是没笑。
她看着价目表，眉头轻轻皱着：“你昨晚看到的那串大数字，应该是真的。只是大部分没有进你的账户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系统吞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很轻，却让沈渡心口有点发堵。
他昨晚其实已经猜到一点了。
那条“高价值个体”的提示，那句“情感能量为常规通关的17.3倍”，都不像会白白挂在那儿吓人的装饰。系统明显在从他的通关方式里拿走什么。
可知道归知道，真正看到余额那一刻，还是觉得恶心。
像有人拿着算盘，把林婉宁最后那点没说出口的话、没散干净的执念、连同他在副本里赔进去的半条命，统统折成数字，当场抽成。
这感觉比亏钱本身还让人烦。
“买什么？”店员依旧保持着微笑，像一台只认付款码的机器。
周薇很快做了决定：“一瓶恢复药剂，一瓶止血喷雾，两块压缩饼干。”
“共计二百二十点。”
沈渡侧头看她：“你这买法是不是有点寒酸？”
“不是寒酸，是精确。”周薇道，“你现在没资格浪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