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非常不中听。
但很对。
沈渡咬咬牙，付款的时候手都在抽。
付款成功那一声“滴”，在他耳朵里听着像银行卡被当场执行枪决。
李大壮更惨，站在旁边看别人花钱，像在参加自己的葬礼。他最后只买了一块最便宜的黑面包，十五点，抱在怀里半天没舍得拆。
“我以前总嫌楼下便利店坑。”他感慨，“现在发现，人家简直是慈善家。”
三人拎着东西出了店，没走多远，就看见惊惧银行门口排着一长串人。
有人取点数，有人典当道具，还有人干脆抱着一袋不知道从哪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金器，试图跟银行换口粮。窗口后头的工作人员同样笑得体面，动作却麻利得很，像熟练切肉的师傅。
沈渡站在台阶下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安全区这套经济系统，谁设计的？”
“不是谁。”周薇说，“是系统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“听着像会滋生霉菌。”
“本来也差不多。副本给恐惧，恐惧换生存资源。资源让你继续进副本。再把新的恐惧喂回去。闭环。”
“所以这地方本质上就是一台磨盘。”
“对。”周薇看向他，“而你比较特殊。”
“哪里特殊？穷得更有层次感？”
“不是。”周薇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到他左腕那根红绳上，“系统在克扣你。”
沈渡嗯了一声：“这我看出来了。”
“可它又给了你羁绊系统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，周围忽然静了一瞬。
不是外界真的静了，是沈渡心里那点嘈杂像被人按住了。
周薇继续道：“它一边不希望你强起来，一边又主动给你一条和别的玩家完全不同的路。正常逻辑说不通。”
李大壮啃黑面包的动作都停了：“系统是不是有病？”
“它未必有病。”周薇说，“但它一定有目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很坦白，“可一个会主动制造变量的系统，要么在做实验，要么在钓更大的东西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风从街口吹过来，把他手里那袋药剂包装吹得沙沙响。
他忽然想起副本里那句一闪而过的提示——副本生成来源：执念之……
又想起系统面板金色和蓝色的区别，想起结算时那句冷冰冰的“分析中”。
所有线头都还乱着。
可乱归乱，里面那股说不出的别扭，却越来越明显了。
“行。”他把购物袋提起来，“这课我算听懂了。”
李大壮苦着脸：“我也懂了。就是没钱。”
“没钱不是最可怕的。”周薇说。
“那什么最可怕？”
“没钱，还被系统特别关注。”
李大壮看了看沈渡，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块只啃了两口的黑面包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头一次有点庆幸——幸亏自己不值钱。
三个人沿着主街往回走。
路过信息板时，沈渡又看见自己的名字还挂在榜单边缘，虽然位置已经被新刷出来的别的副本记录往下挤了点，可那几个字看着还是扎眼。
一半像荣耀。
一半像靶子。
他正看着，左腕上的红绳忽然微微发热。
不是警告，倒像一种很轻的催促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薇问。
沈渡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他知道那不是没事。
多半是家里那个残念，嫌他在外头待得有点久了。
想到这儿，他居然还有点想笑。
安全区这地方，药贵，房破，系统抠门得像天敌。
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，隔着一根红绳，会在他花掉两百二十点之后，准时把他往家里拽。
这感觉挺荒唐。
也挺像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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