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让安全区的人知道,曾经坐在“嫁衣”副本王座上的S级厉鬼,如今每天干的事情主要包括做饭、叠衣服、擦桌子和盯门口发呆,他们多半会觉得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疯到了尽头。
林婉宁本人倒不这么觉得。
她只是觉得,沈渡过得太糙了。
早上——黄昏意义上的早上——沈渡从卧室出来时,桌上已经摆好一碗面。
不是多复杂的东西,清汤,卧蛋,葱花切得细,旁边还多放了半勺辣酱。热气很轻,因为残念做出来的食物总像隔着一层雾,不算滚烫,但香味是真的。
沈渡站在桌边,盯着那碗面看了两秒,第一反应不是感动,是警觉。
“你不会往里面下什么让人半夜说梦话的东西了吧?”
林婉宁正在收拾沙发上的毯子,闻言抬眼看他。
“你平时也说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我平时说的是人话。”
“你确定?”
沈渡被堵得一乐,拉开椅子坐下,吃第一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顿了一下。
味道很淡,像很多年前某个下雨天。他从外面跑回来,鞋上全是泥,林婉宁一边嫌他脏,一边又把刚煮好的面往他面前推。
他低头又吃了一口,没说什么。
林婉宁也没追着问好不好吃,只把他的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,慢慢理平。她现在这个状态,比昨天稳了点,指尖擦过布料时,已经不再时隐时现。
理到领口的时候,她动作顿了顿。
然后很自然地抬手,在那里轻轻一按。
淡红色的痕迹一闪而过,像有人拿口脂在衣料最不显眼的地方点了一下,随即又隐了进去。
沈渡正低头吃面,没看见。
系统倒是很诚实,偷偷弹了个提示。
「残念互动:标记成功」
「效果:弱领地宣示」
沈渡抬起头,刚好看见那提示收尾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你给我弄了什么?”
林婉宁把外套递过去,语气非常平静:“没什么。”
“系统说你标记我。”
“系统话多。”
“这不是重点吧?”
“穿不穿?”
“……穿。”
有些时候,男人在家庭地位上的妥协,就是来得这么快。
沈渡把外套套上,总觉得自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猫科动物按过戳,但闻了闻也没闻出什么异味,只能暂时作罢。
他今天要出门,去训练区试一试那根红绳现在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,顺便见韩域一面,把话先掰开讲明白。
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林婉宁一眼。
她站在窗边,半透明的身影被那层永不落幕的黄昏透得有些淡,像一幅放太久的旧胶片。
沈渡忽然开口:“我走了。”
林婉宁嗯了一声。
没抬头。
可等门真正关上,她还是慢慢转了过来,看着那扇门,安静站了很久。
——
训练区离公寓不算近。
沈渡过去的时候,韩域已经在了。
他换了件黑色短袖,手腕上缠着绷带,正站在一台模拟器前看数据。猎手级的气场这东西挺不讲道理,人往那儿一站,就自动把四周的闲人隔开了一圈。
“你挺守时。”沈渡走过去。
“你迟了三分钟。”韩域说。
“我家有早饭。”
“这不构成理由。”
“对单身汉来说很构成。”
韩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,然后视线忽然在他领口处停了一秒。
那一秒很短。
短到沈渡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“怎么?”他问。
韩域收回目光,语气仍旧没什么波动:“没什么。只是有人给你留了标记。”
沈渡当场脑门一跳。
“你看得见?”
“看不太清,只能感觉到。”韩域道,“像某种……宣示主权。”
“……”
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可能会显得暧昧,从韩域嘴里说出来,只像法医在念尸检报告。
沈渡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尴尬,还是先骄傲。
韩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直接把一份副本资料扔给他:“看看。”
纸上是一个即将开启的B级副本,危险不算最高,但规则复杂,适合做配合测试。韩域显然是真打算跟他合作,连路线图和可能的死亡节点都用笔标了出来,密密麻麻,像战术板。
沈渡看了会儿,忽然发现这人虽然说话难听,做事倒是很像回事。
“你以前干什么的?”他顺口问。
“当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