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域第三次出现,是在傍晚。
安全区没有真正的时间概念,但人还是会本能地把“刚吃完饭、街上人最多、空气比平时更燥一点”的那段时刻叫作傍晚。
沈渡正坐在公寓楼下小卖摊边上,拿一根五点一支的烤肠填肚子。
别问。
问就是三百零七点里,烤肠已经算情绪消费。
李大壮坐他对面,怀里照旧抱着盆,表情却比抱盆那天还肃穆。因为他面前那杯最便宜的咖啡粉冲剂,要二十点。他喝一口,就像在咽自己未来三天的伙食费。
周薇坐旁边,手里摊着一叠资料,正把安全区几个主要组织的信息做归类。她字很快,逻辑也清,没一会儿就写满了两页。
韩域就是这时候过来的。
他照旧没有什么寒暄,走过来就站定。
“有结果了?”
沈渡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:“你这人适合去医院挂号窗口工作,效率高得吓人。”
韩域没理,只把一张折起来的纸放到桌上。
周薇先伸手按住,翻开看了一眼。
纸上只有一个简单标记,半轮将起未起的日轮,下头是一行地址。
东区,旧钟楼。
李大壮一眼就认出来了,脸色立刻变了点:“你真是‘破晓’的人?”
“算。”韩域说。
“什么叫算?”
“我负责替他们做事。”
“那他们到底想干嘛?”李大壮下意识压低声音,“昨晚盯梢,今天递条子,怎么跟拍谍战片似的。”
韩域看向沈渡,这回总算没再卖关子。
“‘破晓’想见你。”
空气里那点烤肠和速溶咖啡混出来的烟火气,好像一下子就散了。
沈渡拿纸看了两眼,语气倒还平:“见我干什么?围观珍稀动物?”
“研究你。”韩域说。
李大壮差点把杯子捏裂:“你这说法能不能委婉点!”
“不能。”韩域很坦然,“他们本来就是冲着你的通关方式来的。”
沈渡把纸折回去,没立刻答应,也没立刻翻脸。
“继续。”
韩域点了点头,像在做任务汇报。
“‘破晓’是安全区里最早一批成型的玩家组织之一,不靠卖命单干,也不靠吸血新人过活。他们研究系统规则、副本生成机制和异常通关路径。谁能活得更久,谁能摸到系统底层,谁就有资格留下。”
“听着像学术机构。”沈渡说。
“表面是。”韩域看着他,“骨子里是群疯子。”
这评价很客观。
客观到周薇都抬了下眼。
“他们的领袖呢?”她问。
“零号先生。”
“真名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等级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能力?”
韩域沉默了下:“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从没失手。”
李大壮听得后背都发麻:“这人是玩家还是BOSS?”
“活人。”韩域说,“至少现在还是。”
沈渡把那张纸又展开,看了看那枚日轮标记。
“所以他想研究我?”
“研究,或者合作。”韩域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也可能是观察。”
“区别不大。”
“对普通人来说没区别。”韩域说,“对你来说,也许有。”
沈渡抬眼。
韩域终于把最关键的那句说出来。
“他们可能知道,你那些前女友为什么会变成诡异。”
桌边一下静了。
李大壮没出声,因为他知道这话对沈渡意味着什么。
周薇则盯着韩域,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沈渡手里的纸轻轻一响,被他捏出一点折痕。
他原本还想顺嘴贫一句,比如“你们组织拉人都用这种话术”“听着像卖保健品的”,可那点习惯性的玩笑,到了嘴边,却到底没出来。
原因太简单了。
因为这句话,正中靶心。
他可以不在意“高价值个体”,也可以不在意破晓是不是想拿自己做样本。可只要有人能给他一个关于她们的答案,他就没法真的无动于衷。
林婉宁为什么会变成“嫁衣”里的红衣厉鬼?
是因为等得太久,是因为他确实欠她,是因为执念真的能把一个人硬生生拽成诡异——还是别的什么更脏、更深的东西?
这个问题,从他走出副本开始,就一直压在那儿。
周薇看懂了他的神色,合上资料,语气很冷静:“去可以,但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韩域看向她:“他们未必会同意太多人进。”
“那就不见。”周薇说,“安全区的组织,不是慈善机构。把人单独带过去,不是邀请,是收编前的消毒。”
李大壮本来还有点怕,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如捣蒜:“对对对,哥,你不能一个人过去。万一他们把你按住研究怎么办?你现在再值钱,那也是我们队——咳,我们小团体的核心资产。”
“你这措辞和韩域也差不多了。”沈渡瞥他一眼。
李大壮讪笑:“我这是向专业人士学习。”
韩域倒没生气,反而点了下头。
“可以带人。”
三个人都看向他。
他继续道:“但不要太多。零号先生不喜欢嘈杂。”
“他说话是不是也这么招人烦?”沈渡问。
“比我少。”韩域说,“但更难听。”
这句评价,居然一下把气氛缓了点。
沈渡把那张地址纸压在桌上,半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