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远多少?”
“够你现在不该知道。”
这话终于有点难听了。
李大壮都替他牙痒。
可沈渡反而没生气。
他只是忽然意识到,这人不是故弄玄虚,他是真习惯了只给别人刚刚够用的那一点信息。多一寸都没有。
这说明两件事。
第一,他很谨慎。
第二,他手里真有东西。
“行。”沈渡点点头,“那我换个问题。你为什么要见我?”
零号先生这次没绕。
“因为你是变量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变量不多。”他说,“活着的变量,更少。”
这回答很冷。
冷得像在说实验数据。
周薇这时开口了:“见面地点选在钟楼,和系统无关吧?”
零号先生视线转向她,短暂停了两秒。
“你很敏感。”
“谢谢,不是夸奖。”
零号先生没接这句,只淡淡道:“有些地方,系统听得没那么清楚。”
这话一出,沈渡心里忽然一动。
不是因为内容,而是因为另一件事。
钟楼。
修表的老人。
停在六点十二分的表盘。
还有那句“零件不全”。
这些线索突然在脑子里轻轻碰了一下,但又没完全接上,像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照不清屋里的东西,却足够让人知道后面有东西在。
“原来你们也会躲着它说话。”沈渡道。
“不是躲。”零号先生看着窗外那片停滞的黄昏,“是习惯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像是彻底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趣了。
韩域会意,往前半步:“我送你们下去。”
逐客令来得也很安静。
李大壮憋了一肚子的“不是吧”“就说这点”“我电梯都白坐了”,最后一个字没敢往外冒,只能抱着盆跟着转身。
周薇走之前,回头看了零号先生一眼。
“我们还会来。”她说。
零号先生没有回答。
像是“会不会来”这种事,在他那里从来都不是悬念。
走到门边时,沈渡忽然停了一下。
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回头。也许是因为不甘心,也许是因为那三句话太轻了,轻得反而像在他心口压了块石头。
零号先生刚好从窗边走开,和他擦肩而过。
那一瞬间,沈渡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。
不是栀子。
林婉宁身上的味道他记得,雨后、旧巷、还有一点很轻的栀子甜。可这一缕香不一样,更冷,也更远,像开在深处、名字都不该被轻易想起来的花。
说不上来。
但闻到的刹那,他左手无名指忽然猛地一烫。
很突兀。
像有一根烧红的针,隔着皮肤扎进骨头。
沈渡脚步一下顿住,眉头都拧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周薇立刻看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他下意识回了一句,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点。
不是真没事。
那种发烫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可残得很深,像身体自己记住了什么,先一步做出反应,而他的脑子还空着。
韩域也注意到了,视线在他左手上停了下,但没问。
零号先生则像什么都没看见,继续往前走,风衣下摆从他身边掠过去,带起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,眨眼就淡了。
电梯门重新关上时,李大壮终于憋不住,小声问:“哥,你脸色怎么有点差?”
“可能是这里空气贵。”沈渡靠在电梯壁上,随口胡扯。
“那咱以后少来,这地方适合有钱有命的人。”
周薇没搭理李大壮,只盯着沈渡的左手。
“是无名指?”
沈渡看了她一眼,点头。
“以前有过这种反应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闻到那股花香之后才有的?”
“对。”
电梯缓缓下降,数字一格格往下跳。
周薇沉默了几秒,声音压得很低:“记住这个反应。别当偶然。”
沈渡嗯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那股灼痛已经过去了,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,像刚才那一下只是幻觉。
可他知道,不是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某种还没被他说出名字的东西,在零号先生身上,短暂地撞了一下他丢失的某段记忆。
而那段记忆,很可能比“嫁衣”更早。
甚至早到——在林婉宁之前。
电梯门打开,东区钟楼外的风迎面灌进来,带着尘土和铁的味道。
沈渡抬起头,忽然觉得那个图鉴上始终没显示出来的问号,离自己似乎又近了一点。
可越近,反而越让人心里发凉。
因为他隐约有种感觉。
这一次,他要找的,可能不只是一个前女友。
而是一个从一开始,就被谁故意抹掉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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