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钟楼里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风比上面正常多了。
至少它只是冷,不是那种像有人拿着手指在你后脖颈上轻轻划一下的冷。
李大壮一出门就猛吸了两口气,像刚从冰柜里被放出来的冻肉,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。
“我靠。”他拍着胸口,小声道,“我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。真不是人待的。那位零号先生坐那儿不说话的时候,我都怀疑他其实已经死了,只是组织纪律比较严,不让往外说。”
沈渡还在想刚才那股花香。
不栀子,也不甜,冷丝丝的,像压在旧书页里的什么东西,淡得几乎抓不住,却偏偏在离开之后越来越清。
最烦的是,他的左手无名指从电梯里出来以后就一直隐隐发麻,不疼,只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在皮肉底下轻轻抽着。
周薇走在旁边,语气一如既往冷静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
“哪句?”沈渡问。
“全部。”周薇说,“地点是故意选的,三句话的分寸是故意掐的,最后那个问题也是故意只说一半。他不是在告诉你答案,他是在给你放钩子。”
李大壮一听这词就牙酸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钓鱼呢?”
“信息不就是这么卖的?”周薇看了他一眼,“真正值钱的东西,从来不会一次说完。”
沈渡嗯了一声。
这点他明白。
零号先生要是真想拉他进破晓,完全可以把姿态放得更低一点。可那人没有。他只做了一件事——让沈渡知道,自己手里确实有他最想知道的东西。
至于你要不要来拿。
那是你的事。
“我现在比较在意另一件事。”沈渡抬了抬左手,“刚才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我这个地方烫了一下。”
李大壮立刻后退半步,表情比见鬼还认真:“哥,你别吓我。这地方不会还分传染吧?”
“不是手腕。”沈渡伸出无名指,“这儿。”
周薇的视线落在他手上,停了两秒。
“不是外伤反应。”她说,“更像某种记忆刺激。”
“你说得跟医院看片子似的。”
“差不多。你自己也感觉到了,不是吗?”
沈渡没接这句玩笑。
因为他确实感觉到了。
那一瞬间最诡异的,不是疼,也不是热,是身体先认出来了什么,而脑子没跟上。像有人半夜突然敲你家门,你还没问是谁,狗已经开始叫。
这比直接疼一下更让人烦。
说明门外真有东西。
三个人沿着黄昏色的街往回走。安全区的路灯永远亮得半死不活,照得街面像一张洗过头的旧照片。远处组队大厅还有人进进出出,商店街那边飘来一股烤肠和铁锈混合的味,听起来不搭,闻着居然挺合理。
毕竟这里本来就不太正常。
李大壮抱着铜盆,忽然压低声音:“那咱到底跟不跟那个什么破晓接触?”
“接触。”周薇先答。
“但不加入。”沈渡接上。
李大壮左右看看,发现这俩人难得这么有默契,顿时觉得自己像队里那个只负责鼓掌的。
“理由呢?”
周薇道:“他们有情报。”
沈渡道:“他们也有算盘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先拿能拿的,别把自己卖了。”沈渡说。
李大壮恍然大悟,又觉得这结论非常符合他们三个人目前的精神面貌:穷,但没穷到失智;怕,但没怕到投敌;想活,也不想活成别人实验台上的耗材。
“那韩域呢?”他又问,“那个冷脸哥,要不要理?”
“理。”沈渡笑了下,“这种人当朋友不一定舒服,当队友往往很稳。前提是账先算清楚。”
周薇点头。
“他至少不装。”
“是啊。”沈渡说,“最怕那种嘴上跟你称兄道弟,背地里拿你垫刀的。他这种最多是当面告诉你:兄弟,我准备什么时候把你垫上去。透明,健康。”
“这叫健康?”李大壮一脸震惊。
“在这里算。”
他们刚拐进东区那条偏窄的巷子,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。
冰冷。
清晰。
像有人拿刀柄敲了下每个人的后脑勺。
【副本冷却结束。】
【下一次强制传送时间:48小时后。】
【请做好准备。】
李大壮脚步当场停住,脸一下就白了。
“不是……这么快?”
“系统什么时候给过你守孝期?”沈渡低头看向面板。
蓝色光屏浮在眼前,下面慢慢刷出下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