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推开，屋里比外头暖。
不是空调的暖，是灶上有火、锅里炖着东西、窗户上起了薄雾的那种暖。系统分配的破公寓本来跟温馨两个字没什么关系，可自从林婉宁那道残念住进来以后，这地方就像被人硬生生从“临时避难所”往“家”上掰了一点。
哪怕只是一点。
林婉宁站在厨房里，背对着门，半透明的身影被锅里腾起来的白气一冲，轮廓也有些发虚。她今天没穿那条白裙子，身上是一件很旧的浅色家居衫——当然，也是残念自己幻出来的。
沈渡第一次看见时，还问过她为什么鬼都有换衣自由。
她当时看了他一眼，淡淡回了句：“因为活着的时候没空讲究。”
这话不重。
但沈渡那天晚上少吃了半碗饭。
听见开门声，林婉宁没回头，只问了一句：“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去见了个人。”沈渡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“路有点远。”
“男的女的？”
“男的。”
“哦。”
她“哦”得很平，勺子在锅里轻轻一搅，汤汁翻了个泡。
那股味道更明显了。
红烧肉。
沈渡本来还想贫一句“你今天这是提前庆祝还是提前下毒”，结果话到嘴边，忽然想起刚才手机里的那张照片，顿时觉得这时候再嘴欠，多少有点挑战生存本能。
于是他改口道：“闻着挺香。”
林婉宁总算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先洗手。”
“好家伙，死里逃生回来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，是让我讲卫生。”
“因为你看起来没死。”
“……”
行。
有理。
沈渡去卫生间洗手，冰凉的水冲过指缝时，他无意间又看了眼自己的无名指。那股发烫感已经完全没了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越这样，越让人心里没底。
有时候最麻烦的，不是问题摆在你眼前。
是它已经来过，却没留下地址。
他甩了甩手出来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。两菜一汤，标准得像某种家庭模板：红烧肉、清炒小青菜，外加一碗番茄蛋汤。
鬼做菜也讲荤素搭配。
很离谱。
但很林婉宁。
沈渡坐下，拿起筷子刚夹了一块肉，系统面板突然弹出。
【残念互动：烹饪。】
【羁绊值+1。当前：84/100。】
【备注：请珍惜愿意给你炖肉的诡异。】
沈渡看得直想骂人。
“系统是不是最近越来越喜欢阴阳怪气了？”
“它说错了吗？”林婉宁在他对面坐下，语气平静。
“没错，所以我生气。”
林婉宁唇角像是动了一下，没再接话。
这顿饭吃得居然挺安静。
安静到沈渡有点不适应。
以前林婉宁也不是特别爱说话，但她在的时候，空气不会空。她会提醒他夹青菜，会嫌他吃相难看，会问今天在外面有没有挨饿受气。现在这些习惯还在，只是都收得更轻了。像一个人努力学会“不逼你”，可越这样，越让人觉得亏欠。
沈渡咽下嘴里的汤，最终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。
“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林婉宁抬眼看他。
“下一次副本出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是S级。”
“你运气一直一般。”
“谢谢你用这么委婉的方式承认我命苦。”
林婉宁没接他的贫嘴，只等着后文。
沈渡把手机解锁，调出那张照片，推了过去。
“副本BOSS……可能是她。”
林婉宁视线落到屏幕上。
照片里的女孩站在银杏树下，白裙子，黑头发，神情淡，骨架也细，看着像那种把“不合群”穿在身上的人。照片拍得有点糊，风把叶子吹得满地都是，连光线都显得旧。
林婉宁一开始没说话。
两秒后，屋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。
窗户上很快结了一层浅浅的白霜，连桌上那碗番茄蛋汤都没冒热气了。
沈渡心里一紧，立刻把手机往回收：“先说好，今晚这锅红烧肉是无辜的。”
“谁？”林婉宁问。
声音听着很平。
可就是太平了，才吓人。
“大学同学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，“同学。”
这两个字被她说得像审讯记录。
沈渡沉默两秒，决定坦白从宽。
“准确来说，是前女友。”
林婉宁看着他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“我想听你自己说。”
这一下给沈渡堵得不轻。
他发现林婉宁活着的时候就擅长这个。她不跟你吵，也不抢着给你判刑，她只是看着你，让你自己把证词一点点交出来。越交越像认罪。
“她叫苏念卿。”沈渡叹了口气，“中文系的。比我小一届。”
“怎么在一起的？”
“图书馆。”
“怎么分开的？”
“……也在图书馆附近。”
林婉宁没说“详细点”，可那个眼神明显就是这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