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渡就被穷醒了。
不是形容词。
是真穷。
安全区这地方最大的恶意，不是让你随时可能死，而是让你死之前先明白一件事：原来穷到一定地步，连“准备充分一点再去死”都做不到。
NPC商店开在东街尽头，门头挺亮，货架也整齐，风格介于便利店和黑心医药展柜之间。你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里什么都有，再看一眼价格，立刻觉得人还是赤手空拳进副本比较有尊严。
沈渡站在恢复药水那排架子前，沉默了足足三十秒。
“一百点一瓶。”他转头看向周薇，“这玩意是兑了金子还是兑了老板良心？”
“老板看起来不像有良心。”周薇翻着商品目录，“高阶防护符两千，精神稳定剂八百，心结深潜辅助剂五千。”
李大壮在旁边听得脸都麻了。
“五千？这药是喝了能让我直接当BOSS吗？”
柜台后的NPC头都没抬，机械地回答：“不能。只能降低百分之三十的精神污染风险。”
“那他怎么不去抢？”
NPC平静道：“本店支持分期，但不支持辱骂店员。”
“……”
这句太像活人了，李大壮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继续骂起。
沈渡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余额，忽然有种通关了S级副本还像刚毕业实习生的荒诞感。他当初在公司熬夜做方案被甲方压价，都没现在这么真情实感地觉得资本主义该死。
系统面板像嫌他受刺激不够，适时弹出补充说明。
【检测到玩家消费意愿。】
【提示：心结通关产出的情感能量已由系统优先回收。】
【玩家所得恐惧点数，为常规结算的60%。】
沈渡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。
“我就说吧。”他笑了，“这玩意儿不止阴阳怪气，还会克扣工资。”
周薇道：“说明两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系统并不希望你靠这种方式成长。第二，它又没法完全取消你的资格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你是漏洞。”周薇合上册子，语气很淡，“它需要你，但又讨厌你。”
李大壮听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怎么听起来像职场关系？”
“比职场纯粹。”沈渡把两瓶恢复药水和三支照明弹放进篮子里，“职场至少还给你画饼，这玩意儿只想榨汁。”
最后结账时，余额从三百点刷地一下掉到四十。
沈渡看着那个数字，心都凉了。
“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安全区的人都一个个眼神发绿了。”
“因为穷？”
“因为一旦穷到这程度，看谁都像能爆装备。”
三个人拎着东西从商店出来，风还是那个风，黄昏还是那个黄昏，连街边卖烤肠的大叔都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。安全区最大的变态之处就在这儿——不管你昨天刚死里逃生，还是明天就要再进S级，街景都不会给你让步。
它永远像个按时上下班的旁观者。
回去的路上，周薇一直在低头看她记的东西。
她习惯把线索拆开，一条一条列，列到最后再自己拼起来。
“迷雾森林，九尾狐妖，善幻术，以歌声迷惑猎物。”她念了一遍，“从字面看，这个副本和‘嫁衣’不是一个风格。前者是执念型场景副本，后者更像认知干扰型狩猎副本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李大壮道。
“会让你分不清什么是真的。”
“那我本来也分不太清。”
“恭喜。”沈渡拍拍他肩膀，“你天然适配。”
李大壮翻了个白眼，又没忍住问：“哥，你真觉得那个狐妖是你大学那个……苏什么？”
“苏念卿。”
“对，苏念卿。你怎么这么确定？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直觉。”
“这也太玄了。”
“还有一点资料匹配。”周薇替他补了一句，“银杏、书、幻术、冷淡型人格，这些元素都和沈渡描述过的对象高度重叠。”
沈渡侧头看她。
“我什么时候描述过？”
“你昨天在楼下说她‘说没事的时候最危险’。”
“这也算描述？”
“够用了。”
行。
逻辑怪物就是这么干活的。
三个人刚走到公寓楼下，一道熟悉的人影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韩域。
还是那件黑风衣，还是那副别人欠他命的表情，肩背笔直得像刚从哪条规矩里走出来。他靠着墙，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，看见沈渡，连招呼都省了。
“我也去。”
李大壮先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？”
“下个副本。”韩域说，“迷雾森林。”
沈渡看着他：“你消息挺灵。”
“你以为系统预告只有你看得到？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韩域看着他，语气平直，“我想亲眼看看你的通关方式。”
李大壮小声嘀咕：“这人说话永远像来验货的。”
韩域耳力好得不正常，居然听见了，却也没生气，只淡淡补了一句：“顺便，我能打。”
这话很难反驳。
在目前这个队伍配置里，周薇负责脑子，李大壮负责情绪价值和意外踩坑，沈渡负责和前女友叙旧兼破局，真要说谁能在物理层面替大家挡点什么——还真缺一个韩域。
沈渡问：“不收费？”
“这次不收。”
“这么好心？”
“不是好心。”韩域说，“投资。”
沈渡笑了。
果然，这味儿对了。
“行。”他点点头，“但有个前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