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书声把所有人的脚都往一个方向拽。
没人敢单独行动了,连疤脸男人都老实下来。黄毛失踪以后,队伍里那点各怀心思的躁气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,谁都知道,这地方不是你胆子大就能横着走。
往里走了不到十分钟,树开始变稀。
雾却更白。
那种白已经不是自然起的雾了,更像有谁把整间房里的旧纸灰都吹出来,混进水汽里,一层层往人脸上糊。沈渡走在前面,鼻腔里全是潮湿发旧的纸味,越闻越像大学图书馆闭馆后的味道。
他不喜欢这种熟。
太容易把人往前拽。
林婉宁留下的红绳忽然轻轻绷了一下。
不疼。
像有人在袖口里拽你,意思很简单——别上头。
这一下把沈渡从那股熟悉感里拖出来一截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卷后回到公寓的那些夜里,林婉宁坐在厨房灯影底下,很少直接拦他做什么。她更常见的做法,是在他准备犯蠢的时候给一点不轻不重的提醒。像递筷子时多看他一眼,像看见他嘴硬时冷不丁来一句「随你」。
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不会说漂亮话,死后留给你的习惯倒还一条没改。
沈渡手指一顿,低头看了眼手腕,没说话。
又走几步,前头忽然空了。
一间店从雾里露出来。
真的像是从雾里长出来的。
木墙发黑,檐角挂着湿漉漉的纸灯,门脸窄得有点怪,像谁把一间旧书店从现实里连根拔起,硬塞进了这片林子。门口没有台阶,只有几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砖,门扇一边歪着,一边关着,门楣底下挂着块斑驳木牌。
上面五个字还算清楚。
——迟到者不得入内。
李大壮看到这句,脑门都冒了点冷汗。
「这副本是不是专门冲着我哥来的?」
周薇扫了眼沈渡,没接这句玩笑。
因为这句话钉得太准了。
第一卷拿“嫁衣”捅他。
第二卷直接拿“迟到”往旧账上戳。
韩域往门边走了一步,抬手去碰门,快碰到时又停住,转头问:「先试探,还是直接进?」
「先看规则。」周薇说。
门边柜台似的木架上散着几张湿纸,翻过来,全是残缺不全的借阅须知。字迹被水泡烂了一半,勉强能拼出几句。
——入内后请保持安静。
——借阅者请按时归还。
——若听见歌声……
后头没了。
另一张上写着:
——不要替别人回答。
再往下,只剩一片糊掉的墨团。
疤脸男人低声骂:「这也叫规则?」
「这就够杀人了。」周薇把纸递给韩域,「碎规则最麻烦,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缺掉的是限制,还是例外。」
沈渡站在门口,看着那句“迟到者不得入内”,心里那股闷感越压越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