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字这事,最后是韩域先来的。
他站在门口,声音很稳:「韩域。」
门没动。
周薇跟上:「周薇。」
还是没动。
李大壮抱着铜盆,咽了口唾沫:「李大壮。」
门缝里终于传出一点很轻的“咔哒”声,像里面的锁松了一格。
短发女孩和疤脸男人也各自报了名字,等轮到沈渡时,整间店忽然安静得只剩雾滴落在檐上的声音。
他看着那扇歪门,喉结动了动。
「沈渡。」
门自己开了。
不是整扇一下敞开。
是像有人从里面把门轻轻拉开一条能让一人通过的缝,连速度都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克制。
李大壮站在后头,头皮都麻了。
「区别对待得这么明显吗?」
「闭嘴。」周薇说。
众人鱼贯进去。
门在最后一个人迈过门槛后自己关了一下,又留出一条细缝,像还给后来者留着一点体面。
门里比想象中大得多,外头看是间破木屋,里面却一排排书架压得很深,像把一座旧图书馆切成细长走廊,全塞进了这方空间。空气里全是潮纸、旧木和一点淡得几乎捉不住的冷香。
地板不是平的,踩上去会轻轻下陷。每一条过道尽头都挂着小牌子:文学、语言、旧报刊、未归还。最后那三个字挂得最深,灯也最暗,像故意不想让人看清。
沈渡一进来,心口就紧了一下。
这地方太像了。
不是形制像。
是那种被人长时间待过之后留下来的气,像桌角磨出来的旧亮,像翻书人指尖常碰的页边,像某个人看书看到烦时,会在空白处顺手写下去的半句吐槽。
书架上书很杂。
文学、哲学、考研资料、甚至还有一本边角都翘了的《现代汉语》练习册。李大壮随手抽出一本,刚翻两页,就低低“哎”了一声。
「这里头有人写字。」
沈渡走过去一看,心里那口气又沉了一格。
页角铅笔字很清,笔锋细,却不软。
——此处废话。
旁边还画了一个很小的叉。
再往后一页。
——老师喜欢考,记一下。
再翻。
——别信作者煽情,他自己都没想明白。
李大壮抬头看看沈渡,神情很微妙。
「这真是她?」
「嗯。」
沈渡答得很轻。
因为除了苏念卿,没人会把批注写成这样。表面冷冷淡淡,实则一点情绪都藏不住。她看见矫情的地方会嫌,看见空话会圈,看见认真一点的句子又会在旁边写个小小的“可”。
她不是不动心。
她只是总把动心藏在反面。
比如当年他发烧请假,她表面只回个「多喝水」,转头却能把课堂录音和老师提到的重点全整理好,扔到他邮箱里,正文只有一句:自己看。
你要是粗一点,看见的就只有那句自己看。
你要是肯多想一步,才知道她把该做的都做完了。
周薇已经开始沿着批注排查。
「不是随机摆放。」她说,「这些书按借阅痕迹分了层。越往里,批注越私人,说明书店核心区域在后面。」
韩域没管这些,他一直盯着最里面那张木桌。
桌上摆着台旧台灯,灯罩歪着,底下压着一本摊开的书。灯居然亮着,只不过光很弱,黄得像快熄了。
沈渡往那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