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的夜不是慢慢落的。
上一秒书店门缝里还有一点灰白天光,下一秒,那点光像被谁从外头一把掐灭,黑意顺着窗缝、门板、书架的缝隙一起往里渗。
只剩外头的雾还在发白。
白得更吓人。
像有人把黑夜藏进牛奶里,端给你喝。
歌声就是这时候起来的。
最先有反应的不是耳朵,是肩背。像有人拿一只看不见的手,顺着脊梁骨往下抹了一把,抹得人心神发空,想起什么都隔着层纱。
先是一句。
听不清词,调子也轻,像隔很远有人对着风哼了个起头。接着第二句也来了,还是不成完整的曲,只是拖得很长,尾音在书架间绕来绕去,绕得人心里发空。
短发女孩捂住耳朵,眼神却开始发直。
疤脸男人骂了句娘,拿手去拍自己脸,没两下,动作就慢下来。
李大壮最先反应过来,抱着铜盆狠狠干了一下。
他这一下敲得自己手都麻,疼得龇牙咧嘴,反倒把脑子敲清醒了。
当——
声音闷,却实。
像一拳砸进棉花里,没多好听,但够把人从发飘的状态里往回拉一点。
「都别愣!」他自己脸也白,嗓门倒是上来了,「有声儿就想点别的,实在不行背乘法表!」
疤脸男人嘴上骂骂咧咧,真被他带得开始念手机号。短发女孩背乘法表背到一半还串了,眼泪挂着,却没再往门口走。
短发女孩差点被他吼清醒,眼眶发红,真开始背「七八五十六」。
场面荒唐得有点离谱。
偏偏还真有用。
周薇拿出纸和笔,飞快写下几行,直接拍在桌上:「歌声会诱导。优先堵耳朵,次选用强噪音拉回现实感。」
韩域已经站到门边,刀半出鞘,视线一直盯着外头那层白。
歌声越哼越近。
不吵,甚至可以说温柔。
可越温柔,越叫人觉得后背发凉。像有人贴着你最软的那块记忆,一点一点试你会不会跟着走。
沈渡心里发沉。
因为这曲子他没听过。
可那种调子里的气息,他太熟了。不是林婉宁那种直白的拧,也不是方才门外那种克制的冷。它更像苏念卿活着时的说话方式,永远不把情绪一下子给满,总要留一点空,让你自己往里猜。
最要命的是,门外忽然传来第一声叫人。
「沈渡。」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有人站在门外,隔着一层雾,随口叫了他一下。
沈渡没动。
红绳在手腕上轻轻绷住,像无声按住了他的脉。
韩域回头看他:「你听见了?」
「嗯。」
「像谁?」
沈渡刚要答,门外那道影子忽然一晃。
书店玻璃早花了,照不清人,只能看见门口站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。白裙,长发,身形和刚进副本时差不多,可又薄得过头,像纸糊的一样。
那东西站得很端正,甚至太端正了。真的苏念卿不会这么站。她看人时肩线总是微微偏一点,像身体比嘴更早把防备露出来。门外这个没有,它只是在扮。
「假的。」周薇立刻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