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声「沈渡」落下来以后,书店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没人接话。
连李大壮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一紧张替人应了声「哎」,到时候系统不给他记工伤,只给他记死亡原因——嘴快。
窗外那个“沈渡”还在笑。
笑得不大,很像真的。偏偏就是太像了,才显得假。真的沈渡哪怕贫嘴,眼神里也总带点犯困似的懒。窗外那位没有,他像被谁照着沈渡的五官重新画了一遍,每一笔都对,凑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顺。
顺得发毛。
周薇先动了。
她把桌上那几张碎规则往怀里一塞,低声道:「别守门。门不是出口,是考场。」
韩域已经往书架深处退了一步,刀尖压低,给所有人腾位置。
「往里走。」
「不是——」疤脸男人看了眼门外那一圈模模糊糊的人影,声音都发飘了,「往里走不就更进死路吗?」
「站在门口更快。」韩域说。
这话不算安慰,但胜在有效。
门外那群“熟人”开始慢慢靠近。不是扑,也不是冲,只是往前挪。动作轻得像怕惊着店里的人,可越这样,越叫人后背凉。
沈渡转头时,恰好看见书店最深处那块小木牌轻轻晃了下。
刚才还写着「未归还」的那条过道,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「工具书」。
左边本来是旧报刊,现在又成了语言区。
牌子没动得多夸张,只是位置微微换了一点。可书店本来就窄,这一点点错位,够把整条路带偏。
周薇也看见了。
她脸色一下沉下来。
「路线在改。」
「书店也会迷路?」李大壮抱着铜盆往里缩,「这也太不讲职业道德了。」
沈渡扫了一圈四周,忽然明白了。
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逛的。
它更像一套筛选程序。你照规矩进门,它让你进。你认出字迹,它给你一点线索。可真想靠那些线索走到里面,它又开始改路,逼你在一堆半真半假的“正确答案”里选一个。
跟某些考试似的。
选项都像对,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——你只能勾一个。
外头的歌声还在哼,不急不慢,像催,也像笑。
周薇快速开口:「整理一下现有规则。第一,别追白裙背影。第二,进门前先报名字。第三,入内后保持安静。第四,不要替别人回答。」
李大壮举手:「补一条。听见歌声要么堵耳朵,要么敲盆。」
「那是经验,不是明规则。」周薇说到一半,自己顿了顿,「可经验和规则现在可能冲突。」
冲突这两个字一出来,所有人都懂了。
书店要你安静。
可歌声又逼你制造噪音。
你守规矩,就容易被迷过去。你不守规矩,又可能直接触发书店里的惩罚。
这副本最脏的地方就在这儿——不是不给你活路,是给你两条,两条都带刺。
疤脸男人额角直跳:「那到底听谁的?」
「看场景。」韩域说,「歌声近的时候保命,歌声退了以后守规矩。」
周薇点头:「优先级切换。」
李大壮小声嘀咕:「你们俩在副本里都能开会,真挺厉害。」
沈渡没插嘴。
他正盯着前面那条过道。
木地板有潮气,灯又暗,尽头像被谁用灰白颜料糊了一层。最里面那盏台灯灭了以后,书店深处反倒比门口更像雾里。不是纯黑,是发旧的灰,像一册多年没翻开的书页边。
就在那片灰里,有个白影一闪而过。
不是窗外那个纸扎似的假东西。
这道身影更轻,更快,像有人从书架尽头拐过去时,裙角不小心让你看见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