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薇那句话刚落，前面的灯就灭了一盏。
不是啪一下全黑，而是灯丝先红，再暗，像有人从另一头吹了口气。那口气一路吹过来，第二盏、第三盏也跟着发虚，把整条过道照得半明半昧。
这光最烦人。
太容易让人把记忆和眼前看混。
沈渡才往前迈了两步，右边那排书架后忽然有人叫了声：「大壮。」
李大壮浑身一抖。
那声音不高，还有点沙，像常年在灶台边喊人吃饭喊出来的。带着点土味，一点急，一点熟得不能再熟的嫌弃。
「又野哪去了，饭都凉了。」
李大壮脚步一下就停了。
他平时最能插科打诨，真到这一刻，脸上的血色却刷地退了。眼珠子都不太会转了，只直愣愣盯着书架那边，嘴唇动了动。
「……妈？」
沈渡心里一沉，伸手就要去抓他，结果左边又传来另一道声音。
「沈渡。」
这回是林婉宁。
跟安全区厨房里那种冷淡得带点人气的声线一模一样。连那股不太耐烦的劲儿都像。像她正靠在门边看他犯蠢，随时准备补一句「你非得这样？」
可几乎在同时，更深处还响起另一道。
「沈渡，书别落那儿。」
很轻。
轻得像书页翻过去时，指腹擦过纸边带出的那点气音。
沈渡呼吸都跟着顿了下。
苏念卿。
准确说，是大学时候的苏念卿。
那时候她说话就这样。声音不高，不爱重复，像不想麻烦别人，也不想让人听出自己其实在意。越是这样，越叫人忘不掉。
一左一右，一远一近。
两个他最不该在这时候听见的人，一起开口。
李大壮已经有点不对劲了。
他眼里那层雾明显厚了，整个人往右边偏，脚自己抬起来，像下一步就要绕过书架去见人。嘴里还在无意识应着：「我就来，就来……」
沈渡一把拽住他后领。
「来个屁。」
「你松开！」李大壮反手就去掰他的手，力气大得离谱，「那是我妈！」
「你妈会在S级副本里端着饭等你？想想都离谱。」
「她会！」李大壮眼睛通红，「她以前就——」
后半句他没说完。
因为右边书架后已经露出一道影子。
系着旧围裙的中年女人，手里还真端着个铝盆，里面热气腾腾，像刚出锅。她脸不太看得清，可那种站姿、肩膀往前塌一点的弧度，还有开口时那点混着嫌和疼的调子，都太像真了。
「大壮，愣着干啥？」
李大壮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沈渡看得头皮发紧。
副本这东西最脏，就脏在它不是单纯拿刀捅你。它会先把你心里最软那块剥出来，擦干净，摆眼前，问你一句：跟不跟？
韩域突然上前。
他不是劝，也不是拽，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李大壮后脑勺上。
啪。
又响又实。
李大壮被他抽得整个人一懵，连眼泪都断档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