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壮骂声都憋住了。
「这……这玩意儿是写出来的？」
沈渡看着那团墨，后脊一阵发凉。
他忽然想起前面那些批注、借书卡、台灯底下的纸条，再想起零号先生身上那点很淡的旧书页气息，脑子里隐约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，还没成形。
门口那个假沈渡也在同一时间模糊起来。
它先是脸开始花，接着手腕上的红绳褪成一条黑线，最后连整个身子都像被谁拿湿抹布横着拖过去，留下半张还在笑的脸，挂在雾里，格外瘆人。
韩域一步没退，抬刀又补了一下。
第二刀更狠。
直接把那半张笑脸从中间劈开。
这回墨汁没往地上流，而是甩到旁边书架上，溅开几朵很小的黑点。黑点落在书脊上，那些书名立刻糊了一块，像有人故意拿笔把关键字涂掉。
周薇盯着那几处黑点，忽然说：「它在模仿借阅痕迹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疤脸男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「意思是这里的幻术，本质像在‘改写’。」周薇声音很低，像怕被什么听见，「不是纯粹制造影像，是把你记忆里最稳的那部分先抄出来，再往上动笔。」
「所以越熟的，越真。」
沈渡心里那点不舒服更实了。
因为这解释太对了。
苏念卿刚才那道影子，连手里抱书时指节压在哪儿都像。要不是周薇让他看脚下，再加上韩域这一刀，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还能不能稳住。
李大壮慢慢喘匀了气，看向韩域的眼神都变了点。
「兄弟……你这刀法挺适合治恋爱脑。」
韩域淡淡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先把你妈那关过了再夸我。」
李大壮立刻噎住。
过道深处忽然又传来轻响。
不是歌声。
像有人在另一头，重新拧亮了一盏灯。
橘黄色的光从最深处漏出来一点，把一排排书架照得更像旧校图书馆了。刚才被斩开的墨迹没彻底消失，它顺着地板细缝缓慢往里爬，最后竟一路汇进那点灯光底下。
像在给什么东西回墨。
韩域皱了下眉：「没杀干净。」
「或者说，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‘一只’。」周薇说。
沈渡看着那道越来越稳的灯光，忽然开口：「它像在写新的。」
没人否认。
因为太像了。
那些墨不是死的。它们是在回流，像有人坐在灯下，拿着笔，等墨够了，就把下一张脸重新勾出来。
李大壮搓了搓胳膊，压低声音：「那咱现在怎么办？」
韩域把刀上的黑迹往书架侧边一甩，声音不高。
「趁它还没写完，先把写字的地方找出来。」
话音刚落，最深处那盏灯忽然彻底亮了。
灯下没有人。
只有柜台一角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只摊开的墨盒。黑得发亮。
像刚有人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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