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墨盒一出现,书店里的空气都跟着变稠了。
像潮气里混了点别的东西,闻着仍是旧纸和木头,可仔细辨,能辨出一点生冷的墨味。不是新墨香,更像很多年前谁写字写到一半,把盖子忘了扣,让它在空气里慢慢阴掉。
周薇先靠过去。
她不碰墨盒,只蹲下看柜台下面。
果然,最底层那块抽板有条缝,不像自然裂的,像被人推过很多次。她拿笔尖一挑,抽板往外滑了半寸,露出里面一叠被压得很平的纸。
最上面那张已经发黄了。
字很小,却清楚。
——若熟人的声音第二次叫你,不要应。
下面还有一行更轻的补字。
——尤其别替别人应。
李大壮看得脖子都缩了。
「这规则来得也太及时了。」
「不是及时。」周薇说,「是它本来就在这儿,只是得等到我们经历过一轮,才够资格看到。」
疤脸男人脸都青了:「副本还分步骤教学?」
「分。」沈渡站在柜台边,语气有点凉,「而且学费一般用命交。」
韩域把那张纸接过去,扫了一眼,又看向门口。
花窗碎了一地,外头白雾翻着,那群模糊影子反而退远了。像第一轮试探没把他们拖出去,它们就换了种等法。
李大壮小声问:「所以刚才那两个叫你,哪个算第一声?」
沈渡还没答,外头忽然真响起了声音。
很近。
近得像有人半蹲在门边,把下巴轻轻搁在门槛上,隔着一层木板对里头的人说话。
「沈渡。」
还是林婉宁。
这一下,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因为这不是幻影在演。
这声音太像安全区里的她了。连尾音那点不耐烦都刚刚好,像她已经在厨房叫了他两遍,第三遍就要自己出来拎人。
沈渡喉结轻轻滚了下,却没应。
红绳在他手腕上收得很紧,像另一端那位就算不在场,也在咬着牙骂他:你敢试一个我看看。
门外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第二声来了。
「沈渡。」
跟第一声几乎一模一样。
没有多余情绪,也没有催促,可正因为太像,才最勾人。好像你只要答一句,她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,皱着眉把你从这破地方带走。
李大壮抱着铜盆,大气都不敢喘。
疤脸男人更夸张,连眼都闭上了,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顺嘴应了个「在」。
沈渡盯着门缝,硬是没出声。
他当然想回。
不是因为信了。
恰恰相反,是因为太清楚那不是她,所以心里那股烦闷格外重。副本把你最熟的人剥下来穿在身上,还穿得这么像,这本身就是一种恶心人的冒犯。
他嘴唇动了下,最后还是把那点本能压回去,低低骂了句:「滚。」
不是答应。
更像给自己提神。
门外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,更深处传来一句轻轻的声音。
不是林婉宁。
是苏念卿。
比门边那声更淡,像有人站在书架最深处,翻到某一页时,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。
「你果然还是这样。」
这句不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