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「归还处」的小门一浮出来,整间书店都像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动山摇那种震。
更像一本合着的旧书,被人从中间翻开了。
前半本他们已经进来了。
现在后半本,总算松开一条缝。
门不大,甚至有点窄。漆黑木框,铜牌发旧,门把手被摸得发亮,像很多人都来过。可最诡异的是,那门明明在书架背后,四周却没墙,像它不是镶在店里,而是单独摆在一团更深的阴影中。
李大壮看着它就心里发虚。
「这东西一看就不欢迎我。」
「它欢迎的是欠账的。」沈渡说。
这句出口以后,他自己先沉默了下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这第二卷最伤人的地方不是“狐妖”两个字,也不是那些熟人幻影,而是这里每一道规矩都在翻旧账。
第一卷是嫁衣和婚书。
第二卷换了种说法——借了什么,什么时候该还,谁迟到,谁装作来得及。
副本的外皮是森林和狐火。
里面的骨头,却全是记忆和秩序。
周薇走到门前,先没碰门,而是看门边那排小抽屉。抽屉上贴着发黄标签,字已经褪了大半,还能勉强认出:登记、续借、催还、遗失。
她拉开「登记」那格。
里面是一册很厚的账本。
牛皮纸封面,边角磨得厉害,一看就被翻过很多次。纸页发潮,却没烂,像一直被谁很仔细地收着。
周薇翻开第一页,上头不是书名,而是一列一列的人名和日期。
借阅人,借阅物,归还期限,延期记录。
每一页都密。
密得让人看着就不舒服。
像有人把很多说不出口的话全改写成了表格和栏目,一笔一笔记在上头,不吵,也不闹,只是永远放那儿。
李大壮凑过去看了一会儿,先看懵了:「借阅物怎么还有‘傍晚’‘银杏叶’‘旧录音笔’这种东西?」
「因为这里记的不是普通书。」周薇说。
她翻得更快了些。
越往后,账本上的内容越不像现实图书馆。
有人借走一句没说出口的话。有人借走某年冬天的一场雪。有人借走别人替他留了三天的座位。还有人借走一个黄昏,到期未还。
疤脸男人看得脸都绿了。
「这副本是不是有病?」
「有。」沈渡说,「而且病得很细。」
他站在周薇旁边,一页页扫过去,终于在中段看见了熟悉的字。
借阅人:苏念卿。
借阅物那一栏被墨划了两道,只剩最后两个字还隐约看得出——
『名字』。
延期记录后面有三笔。
第一笔:未至。
第二笔:仍未至。
第三笔没写完,像写的人落笔时停了,只在纸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沈渡盯着那三笔,喉咙有点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