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更不想看见哪一种。
看见完整答案,还是看见这种没写完的空白。
因为空白往往比结果更像判决。
周薇翻到下一页,动作忽然停了。
那里本来该是另一条借阅登记。
可整整一行,从借阅人到归还期限,全被人用极重的墨涂黑了。黑得发亮,几乎把纸都压破。只有最前面三个字,因为落笔太快,边缘漏出一点残痕。
——陆……
后面看不清。
李大壮眨了眨眼:「陆什么?」
没人答得出来。
那层黑太狠了,不是想藏,更像不愿让人再念出来。
沈渡却在那团黑墨前停得更久。
不是因为字。
是因为味道。
账本翻到这一页时,那股很轻的冷香更清楚了。混在潮纸和旧墨里,淡得几乎抓不住,可只要你留心,就会发现它跟零号先生经过他身边时留下的味道几乎一样。
不完全相同。
但近得可怕。
像同一种东西,沾在了不同的人身上。
他抬手摸了摸那团涂黑的墨,指腹没碰实,只是停在上面半寸。那股冷香就顺着鼻腔往里钻,带着点说不清的花意,又马上被纸页里的陈旧味压住。
沈渡低声道:「这味道……」
周薇立刻看他:「你也闻到了?」
「嗯。」
韩域走近一步:「什么味道?」
沈渡没立刻答。
他还看着那一行被涂黑的“陆”字开头人名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零号先生、花香、账本、被重墨抹掉的名字……这些东西本该还隔着很远,现在却像被谁在同一页纸上并排写出来了。
「像花。」他终于说,「但不是新鲜的。像压在旧纸里压了很多年。」
周薇沉默片刻,低声道:「和钟楼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样?」
沈渡点头。
这一下,连韩域都不说话了。
书店深处那盏灯又晃了一下。
不远处,那扇「归还处」的小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终于翻到该翻的那一页,准备让他们进去了。
账本还摊在那儿。
苏念卿的名字在前页。
被涂黑的“陆”字在后页。
一明一暗,挨得很近。
近得像有人故意把它们放在一起,等后来的人自己发现。
沈渡看着那团黑墨,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。
好像零号先生并不是在外面看着这场戏。
他更像——
早就被写进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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