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「归还处」的小门开得很轻。
像有人在里面犹豫了半天,最后只肯把门缝推开半指宽,让外面的人自己去猜:这是邀请,还是警告。
门缝一开,先出来的不是人。
是风。
带着旧纸、潮木、银杏和一点快要落下去的黄昏气味,顺着柜台底下钻出来,把众人脚边那几张散页吹得哗啦作响。下一秒,书店深处“当”地响了一声。
像旧式自习室挂钟敲了整点。
但这声比钟更冷。
响完以后,四周的光线忽然往下沉了一截。原本还算模糊的白雾,一下带上了傍晚将尽时那种发旧的金色,像有人把整片迷雾森林泡进了一杯快凉掉的晚霞里。
李大壮下意识抬头。
「不是吧,副本里也下班?」
没人接他这句。
因为对面那面贴满借阅须知的小黑板上,原本空着的地方,正一点一点浮出新字。
——阅览时段:17:20—17:30。
——逾时未至者,视为失约。
——失约者,将被标记。
疤脸男人看见第三行,脸上的皮都绷紧了:「标记?什么标记?」
像是专门回答他,窗外雾里忽然擦过去一道银白色的影子。
很快。
快得像谁随手在玻璃上划了一笔。
接着,书店另一侧的墙上,“啪”地亮起一盏小灯。灯下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三个字:赴约点。
不是出口。
不是安全区。
是赴约点。
沈渡盯着那三个字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大学那几年,他其实不是故意晾着苏念卿。他就是老觉得时间还早,路还近,手机还有电,公交总能赶上,天黑之前一定来得及。
人一旦总把“来得及”挂在嘴边,就会慢慢生出一种很贱的错觉——迟一点不算迟,晚五分钟不算晚,爽约也不过是一句“临时有事”的事。
可真正被放鸽子的人,不会把你的理由拆开来分轻重。
她只会记得,你没来。
周薇已经开始看表。
她没去问系统时间,因为这地方的系统面板向来会在关键时刻装死。她用的是自己进副本前一直带着的机械表,表盘上本来停着的秒针,这会儿居然又开始走了。
一格,一格。
快得不正常。
「只给十分钟。」她说。
韩域把账本一合,声音很平:「路线。」
周薇抬手指向那块写着“赴约点”的木牌:「顺着牌走,但不能全信。副本现在在拿黄昏做倒计时,它要的是人错过。」
李大壮抱紧铜盆:「那我们还磨蹭什么?跑啊。」
话音刚落,刚才那个疤脸男人已经先冲了。
他估计是被“标记”两个字吓得有点上头,连规则都懒得再琢磨,拎着棍子就往那块木牌底下冲。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穿过两排书架,离牌子只剩三四步远时,脚下那块木地板忽然一软。
不是塌。
是像踩进一层湿泥。
疤脸男人身形一晃,整个人往前扑去,好不容易撑住柜角没摔,脖子右边却突然多了一道极细的白痕。
像被什么东西用尾尖轻轻扫了一下。
他先是一愣,接着伸手去摸。
指尖刚碰到皮肤,那道白痕就一点一点变深,底下像有细小的狐毛在往外钻,又像一枚活着的印记,贴在他颈侧,慢慢亮了一下。
「操!」
他当场骂出声,一边骂一边往回退。
李大壮都看傻了:「这就算标记了?」
「不是算。」周薇盯着那道印子,脸色发冷,「就是。」
疤脸男人嗓子都劈了:「我就慢了半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