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团又一团苍白狐火,沿着银杏树根、书页缝隙、旧楼窗格、众人脚边的落叶,一瞬间全窜了起来。火不热,甚至带着冷意,可它亮起来的时候,整片黄昏像被谁从里面撕开了。
阅览馆二楼所有窗户“咔”地一声齐齐打开。
风倒灌进去,吹得纸页乱飞。
林子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怒吼。
也不是尖叫。
太轻了,轻得像一句“算了”,可偏偏就是这句“算了”,比直接发火更让人头皮发麻。
黄毛青年吓得手一松,书签掉在地上。
可狐火没灭。
反而更亮了。
周薇盯着那枚书签,声音都沉下去:「不是书签的问题,是‘私拿’这个动作。」
韩域已经站到最前面,刀尖略低,眼睛却一直盯着楼门。
「她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东西。」
李大壮抱着盆,悄悄往沈渡身后躲了半步:「你前女友都什么毛病,一个骂得直,一个安静着记账,现在这个更绝,连发脾气都跟图书管理员似的。」
「别乱总结。」沈渡盯着那团火,喉咙有点发紧,「她平时不这样。」
他想起很多很小的事。
比如那时他们一起泡图书馆,沈渡总习惯把借来的书随手一塞,回头再找。苏念卿看见了,也不说他,只会默默替他把书签夹好,把页码记在便签上,最后再把便签塞进他外套口袋。
又比如有次他把她那本《外国文学史》借走,说晚上还,结果第二天中午才想起来。苏念卿见到书也没生气,只看了眼封面,淡淡说了句:「我以为你忘了。」
那时候他还笑,说怎么会。
现在想来,这句话里其实已经有点凉了。
不是她当时不在意,是她已经开始默认——你会忘。
「哥。」李大壮小声提醒,「火上楼了。」
沈渡抬头。
二楼那几扇窗后面,苍白狐火正一格一格亮起来,像有人沿着书架往里走,一边走,一边把整座旧楼的灯都点着了。
而那栋本来还像阅览馆的小楼,在火光里慢慢变了样。
楼外墙皮脱落的痕迹没了。
门廊玻璃干净了。
远处的路灯、宣传栏、围墙,甚至不远处那棵老银杏树,全都一点一点变得熟悉起来。熟悉得不属于副本,反而更像某段被拎出来重新晾晒的旧日子。
沈渡眼皮微微一跳。
「不是楼在变。」他说。
「是地方在往她记忆里靠。」
话音刚落,二楼走廊最尽头,忽然有个白影停了一瞬。
还是那身白裙。
还是看不清脸。
她站在狐火后面,隔着一整层旧楼和一地黄昏,安安静静看了这边一眼。那目光落到黄毛青年身上时,没什么明显杀气,却冷得让人连脊背都发僵。
下一秒,整间楼的狐火轰然大亮。
像谁终于不肯再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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