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压下来的那一瞬,沈渡几乎是被红绳硬拖着扑进去的。
肩膀擦过废柜边缘,木刺勾住衣摆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他踉跄两步才站稳,刚一抬头,就看见前方密林里挂满了发黄的纸页。
那些纸不是符。
更像从旧书里撕下来的扉页、目录和借阅单,湿漉漉地垂在枝头,被风一吹,彼此轻轻碰撞,发出细小的沙沙声。像很多人压低了嗓子,在雾里翻同一本书。
李大壮跟着钻进来,抱着铜盆喘得像风箱。
「老沈,你这挂件是真不讲武德,拽人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。」
沈渡没回他。
因为红绳还绷着。
不是刚才那种提醒式的微热,而是拽着他的腕骨往左偏。力道很急,急得像生怕他再往前一步,就会踩进什么东西嘴里。
韩域最后一个进来,抬手把那排废柜重新推回去,堵住来路。
「前面有东西。」
不用他说,众人也看见了。
雾最浓的那片林隙里,站着一个穿白裙的人。
背对着他们。
身形单薄,头发垂到腰间,裙摆被风吹得轻轻贴在小腿上。她站得极安静,安静到不像活人,偏偏又不像外面那些粗糙的假影。远远看一眼,真能把人心口看得一缩。
短发女孩声音都轻了:「是……她吗?」
没人敢接。
沈渡盯着那道背影,心里先是一沉,接着又慢慢起了点说不清的别扭。
太顺了。
无论是肩线、发尾,还是那种“站在那里等人”的感觉,都顺得像故意照着某段记忆裁出来的。可苏念卿不是这种白。她读大学那会儿爱穿浅色裙子没错,但她站着时不会这么乖。她手里总会拿本书,或者抱着笔记本,哪怕只是等人,腰背也直,像连发呆都嫌浪费时间。
眼前这个,太像一个想象里温柔的版本。
不是她本人。
红绳忽然又烫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,却像在催。
李大壮见沈渡一直不动,压着嗓子问:「追不追?」
「你是不是忘了第一条规则?」周薇冷冷开口,「别追穿白裙的人。」
「可她都送到脸上了……」
「送到脸上的,通常最贵。」
韩域已经把刀抽出来半寸,却没急着上前。他先侧过身,看向沈渡。
「你怎么看?」
沈渡目光没离开那道背影,只伸手拍了拍李大壮怀里的铜盆。
「借我一下。」
李大壮一愣:「干吗?」
「照一照。」
「……你拿盆当镜子?」
「你这盆平时除了敲和当盾牌,也该开发点新用途。」
李大壮嘴上嘟囔,手倒是老实,把铜盆递了过去。盆沿磕碰得不少,中间却磨得还算亮,勉强能映出个轮廓。
沈渡半蹲下去,把铜盆斜斜对准前方。
盆面里,那道白裙背影一下变了。
不是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