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纸。
一层又一层糊起来的白纸裙摆,脖颈和手臂细得不像人,发丝也不是发丝,而是被墨线一笔一笔描上去的。它的脸根本没转过来,可铜盆里的倒影却清清楚楚照见了——那张脸是空的,只有唇角被人画出一点很细的笑,像谁恶作剧似的,把“等你来认”的意思硬贴了上去。
李大壮头皮一下炸了:「我操。」
短发女孩更是后退了半步。
那白裙纸人像察觉到自己被识破,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,紧接着,整条林道上的纸页都无风自动。沙沙声密了一层,像有人在笑,又像有人在小声念:追啊,怎么不追了。
韩域动了。
刀光一掠,不是去劈纸人的脖子,而是先斩它脚下那截垂落的根藤。根藤一断,纸人原本贴地的影子立刻歪了半寸,整个“人”也跟着向旁边一晃,像提线木偶忽然被人扯错了绳。
沈渡趁这空当上前两步,没碰它正面,只一把抓住它袖口。
纸袖很冷。
冷得像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指尖顺着袖内一摸,果然摸到一层硬硬的纸板边。再一抽,一张旧车票被带了出来,边角卷得厉害,上面只剩半个模糊的字,像“讲”,又像“礼”,其余地方全被潮气和墨渍泡烂了。
车票一离开,纸人嘴角那点笑立刻裂开。
不是形容。
是真的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,墨线顺着纸纹往下洇,转眼就把整张脸染花。下一秒,它整具身体“哗”地散掉,白纸片四下飞开,落到地上时全成了发黑的书页残角。
李大壮盯着那堆纸,后知后觉打了个寒战。
「它不是引咱们追它,是想引你过去自己认。」
周薇蹲下看了眼地上的墨痕:「它借的是记忆。你越觉得像,它就越像。」
沈渡捏着那张旧车票,没说话。
腕上红绳这时才慢慢松下来。
那股急躁的力道一退,剩下的温度反而有点别扭,像刚狠狠干完预,又拉不下面子邀功,只能在他手腕上烫一下算数。
沈渡低头看了眼那截红,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「行,知道了。」
李大壮没听懂:「知道啥?」
「知道有人脾气不怎么样,眼神倒是挺好。」
红绳没再动。
只是温度更高了一瞬。
周薇看了他一眼,难得没戳穿,只把目光落回车票上。
「半个字不够用,但至少说明禁路不是死路。它在把真正的线索藏在假饵里面。」
韩域收刀入鞘,望向前方更深的雾。
「那就继续。」
众人正要往里走,沈渡忽然闻到了一点极淡的味道。
冷的,浅的,像压在旧纸底下的一束白花。
不是林婉宁的血腥气,也不是苏念卿身上那种清冷的书卷气。
这味道他闻过。
在安全区钟楼下,在零号先生擦肩而过的时候。
只是一闪而逝。
像有人刚站在这儿,看他们认错,再看他们把那张车票拿走,最后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雾里。
沈渡把车票攥紧,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轻松,一下又沉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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