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路越往前走,雾越稠。
起先还能看见人影,走出几十步后,连前面人的肩线都开始模糊,只剩脚步声断断续续地在湿地上响。林间那些挂着的破纸页不知什么时候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一排漆黑的树,树皮开裂,像很多张闭着的嘴。
李大壮走在中间,抱着铜盆,一个劲儿往左右看。
「我先说好啊,等会儿要是又出来个谁,先照盆,谁都别急着认亲。」
疤脸男人脖子上的白印还没消,闻言阴着脸骂了句。
「你他妈能不能闭嘴?」
「你要不是刚才抢跑,现在也不至于跟个荧光棒似的。」
眼见两人又要呛起来,前面的韩域忽然停了。
停得太突然,后面几个人差点撞上去。
「怎么了?」周薇问。
韩域没回,只抬了抬下巴。
前头的雾里,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深灰外套,手里捏着什么纸片,身形和沈渡一模一样。连站姿都像——看着有点懒,肩膀却没真的塌,像随时都能把那点漫不经心收回去。
短发女孩先呆住了。
她下意识回头,又看向旁边真正的沈渡,声音都变了调:「怎、怎么会有两个?」
李大壮把铜盆抱得更紧。
「我就知道。」
假沈渡先笑了。
笑得挺自然,甚至比平时的真沈渡还像个人样。他抬起手,晃了晃指间那张一模一样的旧车票。
「这么看我干吗?不是要找路吗,跟我走啊。」
疤脸男人脸色一紧,几乎下意识就往那边靠了半步。
他现在脖子上还挂着标记,心态早崩了。谁给他一条像路的路,他都想试。
真沈渡没动,只盯着对面。
「你哪儿捡的票?」
假沈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票,语气很随意。
「袖子里。你刚才不都摸到了?」
李大壮头发丝都立起来了。
那纸人袖口里摸出来车票的事,刚才除了他们几个,根本没人看清。更别说这东西连韩域都没碰过,眼前这个货却说得跟亲历过一样。
周薇轻声道:「复制的不只是脸。」
韩域看着对面,眼神比刀还平。
「细节过头了。」
假沈渡像是听见了,笑意深了一点。
「韩哥,你这话说得我有点伤心。怎么,我平时在你眼里很粗糙?」
李大壮小声嘶了一下。
连称呼都学去了。
疤脸男人已经彻底乱了,左右看看,额头全是汗。
「到底哪个是真的?」
没人答。
因为雾在这时候又动了。
不是飘,是从中间慢慢分开,像给两边的人各让出一条路。假沈渡站在左边,身后隐约能看见一条还算平整的石板道;真沈渡站在右边,后头只有发黑的草地和歪斜树影,怎么看都不像条正路。
这副本脏就脏在这儿。
不光造了个人来替你,还把选择题一并摆上了。
假沈渡掂了掂手里的票,懒洋洋地开口:「别磨蹭了。黄昏又要往下掉一格,你们不是真想再迟一次吧?」
那句“再迟一次”一出来,短发女孩脸都白了。
疤脸男人咬了咬牙,显然已经快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