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黑灰散尽后,林子里安静得有点过头。
连疤脸男人都没敢再说话。
刚才那句“东门七点,别迟到”像根针,先扎进沈渡耳朵里,又顺着耳后那块最软的地方慢慢往里钻,钻得人太阳穴发胀。
他没想到这副本会翻到这么细。
细到连一句早该烂在手机记录里的话,都能从雾里捞出来,拿给他当刀使。
李大壮小心看了他一眼。
「老沈……」
「我没事。」
这三个字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。
周薇没拆穿,只是往假沈渡消失的地方走了两步。那片地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黑灰,像烧过的纸。她蹲下翻了翻,很快从树根底下捏出一张皱巴巴的残页。
不是车票,也不是规则纸。
是账页。
很薄,纸质和旧书店柜台里那本借阅账册几乎一样,只是边缘被人从中间硬撕开了,撕口毛糙,说明它不是自然脱落,是谁赶时间似的直接扯走了一半。
周薇把残页展开,几个人同时围了过去。
上面原本应该记着一行借阅信息,可名字和书号都被大块大块的黑墨抹掉了,只剩右下角勉强留住了一句潦草的批注。
——不要让他再见到那个人。
李大壮先看得一哆嗦。
「这话也太像针对老沈了。」
疤脸男人咽了口唾沫,眼神开始发飘:「那个‘他’……不会就是他吧?」
没人立刻接茬。
因为这行字很怪。
不是苏念卿那种冷静克制的笔迹,也不是书店规则那种死板的印刷体。它更像有人匆忙间补上去的,字锋发狠,最后一个“人”字甚至往下拖了一笔,像写的人当时情绪不稳,或者根本没时间把字写好。
韩域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。
「像在删记录。」
周薇点头。
「对。不是提醒,是处理痕迹。正常借阅账页不会写这种批注,除非有人想把某段关系从记录里抹掉,又怕抹不干净,才额外加一句限制。」
沈渡接过那张残页,手指停在“那个人”三个字上。
纸很潮,墨却没晕透。
像它一直被收在某个既阴又冷的地方,只等着某个合适的时候,被人重新翻出来。
「那个人……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能配得上“别再见”的,通常不是普通熟人。
要么太重要。
要么太危险。
偏偏这两种,在惊悚游戏里往往是同一个意思。
李大壮看他脸色不对,硬着头皮想打岔:「会不会说的是苏念卿?比如不让你再见她,省得你一进去就靠前女友通关,太影响行业生态。」
「不像。」周薇说,「如果是针对苏念卿,账页应该直接抹掉她的记录,而不是留下这种指向不明的备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