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下去的时候,沈渡没有听见喊声。
先听见的是手机震动。
嗡——
很短的一下,贴着大腿外侧响。紧接着,晚风吹上来,带着食堂油烟味、操场边烤肠摊的孜然味,还有十月傍晚那种说冷不冷、偏偏会往领口里钻的风。
沈渡睁眼时,人已经站在学生会活动室门口了。
门半开着,里头灯火通明,桌上摊着一堆海报和签到表。有人在喊:
「老沈,你先别走,最后一份材料还没签。」
有人在笑,说签个名又不是上刑。
还有人拍了他一下,说待会儿一起吃饭。
太真了。
真到沈渡都没立刻反应过来,自己是掉进了第二层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18:11。
屏幕顶端有一条未读消息,备注只有两个字——苏念。
【东门七点。旧讲堂前。】
字很短。
跟那年一模一样。
活动室里的学弟还在喊:「沈哥,听见没?」
沈渡盯着那条消息,喉咙有点紧。
不是因为副本把记忆翻出来了,而是因为翻得太顺。他甚至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:他会回一句“知道”,会想着签完这张表再走,会被人顺手拉去楼下吃两口东西,会在公交站台磨掉十几分钟,然后才发现第二条消息。
而这一回,他什么都没说,转身就走。
身后的人还在喊,他已经下楼。
走廊、楼梯、操场边那条路,全都跟记忆里一样。银杏叶开始落,天色往下沉,路边卖奶茶的小摊把歌放得很响。沈渡一路快走,手机在掌心里发热。
这次他没给自己留“来得及”。
可跑到东门的时候,门口空的。
旧讲堂前没人。风吹过台阶,落叶刮了一地。他喘着气站在路灯下,手机时间跳到18:47,明明还早,可那种迟了一步的感觉已经先上来了。
下一秒,画面啪地碎了。
像玻璃被人从背后敲裂。
银杏道、路灯、讲堂门口,一下全化成雾。
沈渡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,第二幕已经撞了上来。
这次是在食堂门口。
他手里端着餐盘,李子鸡和米饭堆在一起,旁边有人正跟他说话,笑他谈个恋爱还一脸要上考场的样。手机又震一下。
18:29。
第二条消息弹出来。
【别迟到。】
那三个字一跳出来,沈渡太阳穴都跟着一紧。
他知道这时候该放下盘子就走。可幻境比第一轮更脏,它不给他直接跑的机会。有人从背后撞上来,餐盘“哐当”一声砸地,汤汁溅了一裤脚。旁边人七嘴八舌,喊服务阿姨,喊他别动,地滑。
一团乱。
乱得跟当年一模一样。
沈渡低头看着裤腿上的油点,忽然想起那会儿自己心里真正冒出来的一句话不是“糟了”,而是——擦一下,也就一分钟。
一分钟。
人最会拿这个骗自己。
他这回没擦,直接抬脚往外冲。后头有人骂他踩着汤跑,声音越来越远。跑到食堂台阶下时,风一下大了,迎面一片银杏叶拍上脸。
他伸手去拨,叶子却不是叶子,是纸。
发黄的借阅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