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来，他像一只丧家之犬，躲在这片沙海里。
他亲眼见过巴洛克工作社借着海军的庇护，屠戮平民，走私军火，倒卖跳舞粉。
他手里握着海军高层与巴洛克勾结的部分证据，却连露面都不敢。
他一旦暴露，不仅自己会被海军和巴洛克双重围剿，那些他偷偷护着的边境平民，也会被牵连灭口。
他只能躲在暗处，用自己的方式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可在凌夜嘴里，他的隐忍，他的顾全大局，却成了懦夫的行径。
雷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怒意，抬眼死死盯着凌夜。
“你以为你这叫正义？”
“你这叫不计后果的狂妄。”
“你有实力挡得住巴洛克的围剿，可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挡得住？”
“你今天逞了一时之快，转身就走，留给他们的，就是巴洛克的报复性屠杀。”
凌夜的眉头微微一蹙。
他从来都是独行。
从东海被背叛开始，他一路流亡，从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，杀了就杀了，闯了祸就自己扛，从来没考虑过后续的牵连。
雷兹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瞬间浇在了他的头上。
就在这时。
沙谷边缘的沙丘后面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拉动枪栓的声响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
“在这边！刚才的爆炸声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！”
七八名巴洛克的巡逻特工，顺着爆炸声赶了过来，手里的枪齐刷刷对准了沙谷里的凌夜和雷兹。
为首的特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同伴的尸体，瞬间红了眼。
“是杀了我们兄弟的杂碎！还有那个被通缉的前海军！一起杀了！给兄弟们报仇！”
枪声瞬间响起。
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，朝着两人的方向射来。
凌夜想都没想，瞬间转身，后背的鳞甲完全展开，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，挡在了身后的商队平民面前。
铛铛铛——！
子弹狠狠砸在鳞甲上，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，愣是没能破开半分防御。
几乎是同时，雷兹瞬间侧身躲到了马车后面，架起了手里的长狙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三枪连射，枪枪爆头。
三名冲在最前面的特工，瞬间倒地毙命。
两人一个正面硬扛，护住平民。
一个暗处狙击，精准清敌。
明明前一秒还在针锋相对，这一刻却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剩下的四名特工见状，瞬间慌了神，其中两人调转枪口，对准了缩在角落的妇人和孩子，想用人质逼两人就范。
可他们的枪口刚抬起来。
凌夜的热射线和雷兹的狙击子弹，同时射了过来。
一发热射线直接蒸发了拿枪的特工，一发子弹精准爆了另一个人的头。
前后不过十秒。
赶来的巡逻特工，全部毙命。
沙谷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凌夜缓缓收起鳞甲，转身看向雷兹。
雷兹也从马车后面走了出来，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枪，看向凌夜的目光里，怒意褪去了不少，多了一丝复杂。
他看得出来。
这个行事鲁莽狂妄的男人，和他一样，把平民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哪怕嘴上说着最硬的话，身体却会下意识地挡在平民前面。
凌夜也看着雷兹。
他也看得出来。
这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，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。
他的每一发子弹，都精准地落在要伤害平民的特工身上，没有半分偏差。
他的隐忍，不是懦弱，是为了更好地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人。
两人就这么站在沙谷中央，遥遥对视。
风卷着沙砾，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。
老商队队长带着商队的人，颤巍巍地走过来，对着两人不停磕头道谢。
“多谢两位大人救命之恩！多谢两位大人！”
凌夜摆了摆手，没有说话。
雷兹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特工掉落的地图，递给了老队长，声音沉稳。
“沿着这条路线走，两个时辰就能到喀沙绿洲，那里有驻军，巴洛克的人不敢随便闯。”
“路上把马车的痕迹扫掉，不要走大路，尽量贴着沙丘走。”
老队长连忙接过地图，又是一通道谢，赶紧带着商队的人收拾东西，匆匆往绿洲的方向赶去。
沙谷里，只剩下凌夜和雷兹两个人。
雷兹弯腰，从特工的尸体上搜出了一封密信，扫了一眼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是海军本部给巴洛克工作社的密函，上面写着配合围剿他的指令，还有他家人被秘密处决的消息。
凌夜也从另一个特工的口袋里，搜出了一张新的悬赏令。
上面印着他的照片，悬赏金2亿贝利，以及「格杀勿论，优先获取果实能力数据」的字样。
两人各自收好了手里的东西，再次看向对方。
“凌夜。”
凌夜先开了口，语气依旧冷硬，却少了之前的敌意。
“被海军构陷，被世界政府追杀，和你一样。”
雷兹愣了一下，随即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雷兹。前海军本部狙击手上尉。”
“半年前撞破了海军和巴洛克的勾结，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，家人全死了，流亡到现在。”
原来他们是同类。
都是被海军的黑暗从背后捅了刀，被世界抛弃，却依旧不肯放下底线的人。
可即便如此，两人也没有半分要结伴同行的意思。
凌夜习惯了独行，不信任何人，他不认可雷兹的畏首畏尾，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追杀，牵连到别人。
雷兹习惯了隐忍，步步为营，他不认可凌夜的鲁莽冲动，更不想因为他的惊天动地，毁了自己攒了半年的证据和布局。
雷兹把狙击枪扛在肩上，转身看向沙丘外的沙海。
“你要去喀沙绿洲？”
凌夜点头。
“那里还有巴洛克的余党，我要去清掉。”
雷兹沉默了几秒，开口道。
“那里是巴洛克工作社的重点布防区，不止有低级特工，还有高级执行官坐镇。”
“你这么硬闯，和送死没区别。”
凌夜挑眉，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霸道。
“我闯过的死局，多了去了。”
雷兹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有你的路，我有我的道。”
“我不会拦着你，但我提醒你一句，你的狂妄，迟早会害死你自己。”
说完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身走进了沙丘背面的阴影里，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黄沙之中。
没有握手结盟，没有生死与共的承诺。
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。
凌夜站在原地，看着雷兹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许久。
他依旧不认可雷兹的隐忍。
却也记住了这个和他一样，愿意为了无辜平民挺身而出的男人。
风再次刮了起来，卷着沙砾，掠过空旷的沙谷。
凌夜转身，抬眼看向喀沙绿洲的方向，黑色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漫天黄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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