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在想白天的事？”
凌夜睁开眼，看向阿娅，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在想能力的事。”
阿娅哦了一声，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火。
火光跳跃，映着她的眼睛，亮得像戈壁里的星星。
“我见过很多吃了恶魔果实的人。”
阿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温柔。
“有人为了力量，丢掉了底线，丢掉了本心，最后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。”
“可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怕所有人都叫你海之怪物，你也从来没有丢过自己的道。”
凌夜的指尖顿了顿，看向阿娅。
这是除了死去的渔村村民之外，第一次有人，这么直白地看穿他心底的坚持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问道。
“你就不怕吗？”
“我体内的力量，随时可能失控。”
“跟着我，你随时可能死。”
阿娅笑了，她的笑容很干净，像绿洲里的清泉，冲淡了戈壁的肃杀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在喀沙绿洲的时候，你明明可以自己走，却还是回头，救了我和整个绿洲的子民。”
“一个宁愿自己身陷险境，也不肯伤及半分平民的人，就算拥有凶兽的力量，又怎么会是怪物？”
阿娅的目光很坚定，直直地看着凌夜的眼睛。
“我信你。”
凌夜的心脏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从落风渔村被背叛之后，他就一直一个人走。
被全世界通缉，被海军追杀，被海贼算计，他早就习惯了独行，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挡在自己的壁垒之外。
可阿娅的这句话，像一道光，硬生生凿开了他心里那道厚厚的墙。
他别开目光，看向头顶的夜空。
戈壁的夜空很干净，没有云层，漫天的星星亮得刺眼。
阿娅顺着他的目光，也看向了夜空。
“我小时候，父王还在的时候，经常带我去绿洲的最高处看星星。”
阿娅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怀念。
“他说，阿拉巴斯坦的每一颗星星，都守着一片绿洲，守着这片土地上的子民。”
“后来，父王战死了，巴洛克工作社盯上了我们的绿洲，我就成了绿洲的领主。”
“我带着子民们守了三年，打退了无数次海贼的进攻，扛过了旱灾，却还是差点栽在了克洛克达尔的跳舞粉手里。”
阿娅转过头，看向凌夜，笑了笑。
“如果不是你，喀沙绿洲，早就没了。”
凌夜沉默着，听着阿娅的话。
他想起了落风渔村。
想起了渔村的星空，想起了和罗格一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，说要当最正义的海兵，要守护好渔村的每一个人。
可最后，毁了渔村的，就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。
“我以前，也有个家。”
凌夜的声音很轻，第一次对外人，说起自己的过去。
“东海的落风渔村，我从小在那里长大。”
“我和罗格，是一起吃百家饭长大的兄弟。”
“我们一起加入海军，发誓要守护好渔村，要践行最纯粹的正义。”
他的声音里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丝化不开的疲惫。
“可最后，为了往上爬，他勾结海贼，屠了整个渔村，把所有的罪责，都扣在了我的头上。”
“我从一个海兵，变成了被世界政府通缉的怪物。”
阿娅的心脏揪了一下。
她终于明白，凌夜眼底的孤愤，到底来自哪里。
不是因为被通缉，不是因为被追杀，而是因为最信任的人的背叛，是因为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，被自己最在意的人亲手毁掉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放在了凌夜的手背上。
她的手很暖，带着篝火的温度，驱散了凌夜指尖的冰凉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阿娅的声音很温柔，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。
“以后，你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凌夜转过头，看向阿娅。
火光映着她的眼睛，里面满是真诚，没有半分虚假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终于，紧绷的嘴角，微微松了松。
虽然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，却足以让阿娅心头一暖。
这个一直把自己裹在冰壳里的男人，终于，愿意给她留一道缝隙了。
岩壁顶端，雷兹趴在岩石上，狙击枪架在身前。
他的耳力极好，岩壁下的对话，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他低声啐了一口，骂了一句。
“矫情。”
可他的嘴角，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他原本以为，凌夜就是个没感情的杀人机器，是个只会往前冲的疯子。
可现在看来，这个怪物，也不过是个被伤透了心的普通人。
雷兹抬起头，扫向远处的地平线。
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望远镜里，他看到了百里之外，那队海军隐匿的身影。
他的指尖扣在了扳机上，却没有开枪。
他很清楚，罗格这是在玩心理战。
不远不近地跟着，不打不杀，就是为了让凌夜时刻保持紧绷，就是为了让他在进入阿尔巴那之前，就先被压力拖垮。
雷兹放下了望远镜，对着岩壁下喊了一声。
“喂！凌夜！”
“百里之外，有一队海军尾巴，一直跟着我们！”
岩壁下，凌夜听到雷兹的喊声，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他早就察觉到了。
从约巴城出来的时候，他就感知到了那队海军的气息。
罗格的手段，他太清楚了。
阴狠，狡诈，永远躲在暗处，等着给他致命一击。
凌夜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沙尘。
他抬头看向阿尔巴那的方向，漆黑的瞳孔里，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。
“我知道。”
凌夜的声音很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他想跟着，就让他跟着。”
“他想给我布死局，我就给他掀了这盘棋。”
“阿尔巴那，我去定了。”
“罗格欠我的，克洛克达尔欠阿拉巴斯坦的，我会在王城，连本带利，一起讨回来。”
篝火还在燃烧，橘红色的火光，映着凌夜挺拔的背影。
漫天的星光之下，前路是黄沙漫卷的戈壁，是杀机四伏的王城。
是他必须要走的，复仇与守道之路。
而他的身后，是愿意跟着他一起闯死局的伙伴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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