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从外面回来,看到父亲打我,她大喊一声,奋不顾身推开父亲,一把抱住我。
父亲举着牛鞭,还想司机打我,但母亲转动身体,总用她的的后背阻挡父亲。
“慈母多败儿。”父亲暴跳如雷,“你走开,我今天要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。”
母亲见状,护着我冲进房间。
父亲见状,依然大喊大叫:
“你滚,我就没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,你滚出去——”
我大感意外,没有想到被父亲这般辱骂和驱赶。
但我立刻认清一个事实:
我已经长大,应该走出家门做事,自己养活自己。
母亲拦着父亲,拼命不让父亲走进房间。
我想,母亲是不能阻拦父亲。
我想到离家出走,但我口袋里仅有一块多钱。
父亲和母亲在在堂屋里争吵起来,父亲依然大嚷大叫:
“你怎么还不滚?你滚,快点滚——”
我的眼泪奔涌而出,但一时没有去处。
犹豫间,我想起远在“江南”的姑妈,这似乎是我唯一的去处。
想到这里,我迅速取下挂包挎在肩膀上,还想收拾什么装入挂包,这才意识到没有什么能带走。
我只得拿起一本语文书,和钱腊梅送我的钢笔,一并装入一个挂包里。
当我还想带着什么,扫视房间,一切都是那么熟悉,和亲切,但没有什么能带走。
走出几步,我忍不住回头一望:
这是我生活十八年的老屋,心中很是不舍。
父亲和母亲还在大声争吵。
我不再犹豫什么,发疯似的向前冲。
走出村口,看到那棵粗壮的梧桐树,捡起地上的一块瓷片,就像拿着雕刻刀一样,悲壮的心情刻下:
一九九零年六月十三日,离别,齐炽。
我不再回头,径直向前走。
走着走着,看到蜿蜒盘旋的荆江大堤,就像一条巨龙。
我似乎走在巨龙的脊背上,看着未知的前方充满信心。
渐渐地,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陪着祖母一起去姑妈家的情景……
那时,我四五岁,还没有上学。
祖母病危,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去我姑妈家看看。
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带着我一同去。
那是我第一次远行。
姑父推着独轮车,祖母躺在独轮车上的银花被子里。
姑妈的一只手扶着独轮车,一边和祖母高兴地说着话。
我坐在独轮车前端的架子上,随着走动一颤一颤,舒服极了。
独轮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就像唱歌一样。
祖母一直在笑,在我的印象中,那是她最为幸福的一段时光,也是我难以忘怀的快乐旅程。
一路行走,天气炎热,饥渴难耐,疲惫不堪。
我几次走到大堤下面的湖边,看着清澈的湖水,但水中无数的蠕动许多不知名的小虫让我心生厌恶。
当我抬起头看到湖边简易的住房,却不好意思去讨水喝。
一路上,忍饥挨饿。
到了下午时分,才走到码头。
这里的一切似乎和记忆中的一样:
依旧是那一座低矮的瓦房,瓦房里售卖一些日常用品。
我想给姑妈买点什么,但苦于手里只有一块多钱。
过渡需要五角钱,那回来也需要五角钱。
码头上站立着几个等待渡船的人,他们大都冷漠的表情,默默地注视着对岸的渡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