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到姑父的声音,不想转过头去。
姑父一边走着,一边从堂屋里笑着走出来:
“齐炽,你来了,我们就有鸡子吃啦。”
我还是不想理会姑父,要不是姑父曾经赌博成性,欠下巨额赌债,那些债主天天来堵门。
姑妈也不会逃离家园来到这里。
但姑父无所谓的样子,他认为来到这里逍遥自在。
他笑呵呵地走进厨房,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把菜刀,蹲着厨房门口的磨刀石旁磨刀;
一边磨刀,一边打量着稻草上草垛边上刨食的几只鸡,口里念念有词:
“鸡子鸡子,你不怪,你本是人间一碗菜。”
姑妈赞同姑父的行为,又冲屋里大喊:
“勇儿,你去街上称肉买鱼,秀儿,你去菜地里挖萝卜白菜,扯蒜……”
这时,我听到堂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顿时,表哥和表姐跑了出来。
我与他们几年不见,彼此之间有些生疏。
但他们依然热情待我,只是我一时不知所措。
看到表哥和表姐那般快活,自在,想到自己却是驱赶出门,不由得心里一酸:
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。
但我使劲眨巴眼睛,勉强笑着面对表哥表姐。
姑妈一家人虽然困苦,但其乐融融。
我还是向往这样的家庭生活,很想问姑妈,我能不能在这里生活。
但姑妈拉着我走进厨房,她悄悄地问:“你说说,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?”
我一阵难过:“我没有读书了。”
姑妈十分意外,问:“你成绩好好的,怎么不读书了?”
“我眼睛近视了,”我说,“成绩下降,到了倒数……”
我实在是说不下去,泣不成声。
姑妈再一次用衣襟为我抹眼泪,无奈地说:“你看你表哥,和表姐,小学都没有读完……”
我只得强忍着情绪,不想在姑妈跟前流泪,让姑妈担心。
姑妈想起什么:“你不读书了,那就早点结婚。”
我不置可否。
“你伯伯身体不好,要我说,”姑妈说,“你早点成家,再说和汪家条件好,你做上门女婿,离家也近,没有人敢欺侮你,你也能照顾你伯伯。”
我毫不犹豫转身走出厨房。
姑妈却在我背后笑着说:“这孩子,还不好意思。”
我一个人站立在稻场上,似乎想寻找新的去处。
环视四周:
实际上,我只能看到西边南边。
西边是一座坐西朝南的小洋楼,外墙是湖蓝色,门窗却是深蓝色;
二楼的走廊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盆;
还有一楼的地面上,种植着美人蕉,月季花,还有叫不出名的花花草草,就像是一个花园。
这似乎是我想象之中的家。
我想到这里,不由得摇头。
南边是什么,我向南方走,走出几步,看到是一条宽阔的河,那河水就像万马奔腾,一泻千里。
我多么想随着河水而去。
晚餐时,饭桌上摆满姑妈做的菜肴。
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二次盛宴,第一次,还是和祖母来的时候。
姑父劝我喝酒,姑妈也没有反对。
我没有推辞,一连喝了三杯烧酒。
饭后,我才意识到脚底冰凉。
我说:“姑妈,我想洗个脚。”
姑妈用眼神看了看表姐,这时,表姐立即站起来,她走出堂屋,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盆洗脚水放到我的跟前,这是我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