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天没接这个茬,他拉起弟弟的手:“走吧,再站这儿,一会儿他又得出来补两下。”
“去哪儿啊?”
“河边那个瓜棚。我在里头藏了不少干草,钻进去暖和。咱俩要是这会儿在街上站一宿,明天早上你就等着给二哥收尸吧。”刘光天拽着弟弟往院外走,“走快点,别磨蹭。”
俩人出了95号大院,一路小跑往东。
穿过两条胡同,又沿着结了冰的小河走了一里多地,才看见河滩边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破瓜棚。
刘光天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,里头黑咕隆咚的,但能闻到一股干草的香味儿。
他从兜里摸出盒火柴,划了一根照了照——角落里堆着小山高的一垛干草,是他秋天的时候一趟一趟抱过来的。
“愣着干嘛?钻进去!”
刘光福学着二哥的样子,往干草堆里一扎,整个人埋了进去。
嘿,真暖和,草垛里头的风一丝都透不进来。
刘光天躺在他旁边,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,看见弟弟脸上干了的泪痕。
“光福,我教你啊,”他压低声音,“在野地里过夜,记住四样东西——水、住的地儿、吃的,还有火。人能饿七天,但三天不喝水就得死。咱们旁边就是河,冰砸开了能喝水。住的有了。有这四条,就能活。”
刘光福眨巴眨巴眼:“二哥,你咋知道这么多?”
刘光天沉默了一会儿:“多学点,死不了人。咱俩在家啥日子你不知道?早晚有一天,咱得被赶出去。到那时候,知道的越多,活得越久。”
“二哥……”刘光福的声音又开始发颤,“你以后参加工作,带着我行不行?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挨打,我怕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哭啥?”刘光天伸手过去,在干草底下摸到弟弟的手,攥了攥,“有二哥一口吃的,就饿不着你。现在工厂不招人,过了年我去火车站扛大包。你得上学,像大哥那样考中专,考上就分配工作。二哥供你。”
“我考不上……老师一讲课我就迷糊……”
“迷糊也得学!”刘光天的声音突然高了,又赶紧压下去,“光福,不吃学习的苦,就得吃一辈子的苦。你还小,长身体的时候,再试一把,成不成?”
刘光福没吭声,过了好一会儿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睡吧。”
俩人往草堆深处拱了拱,草垛像一床厚棉被,把两个瘦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瓜棚外头,北风呼呼地刮,河边的枯芦苇被吹得沙沙响。
棚里头,刘光福的呼吸渐渐均匀了。
刘光天睁着眼睛,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棚顶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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