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师手里的茶杯一歪,热水全洒在裤裆上,烫得他直跳脚:“老王!你今儿早上忘吃药了吧?有病赶紧看去!别在这儿吓人!”
王老师压根没听见,眼睛还钉在杂志上,眉头拧成疙瘩。
他从上班看到快十一点,终于看完了,长出一口气,喃喃道: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……张文才这人物刻画,比我强太多了。”
“我瞧瞧,真有那么好?”陈老师凑过去,把杂志拿了过来。
于是,这一本《京城文学》开始在语文组传阅开来。
3月6号,《京城文学》1958年3月刊发行的第三天。
编辑部里,主编孙子才正埋头看稿,琢磨下一期的内容。桌上电话突然响了。
“喂,老孙啊!”电话那头是新华书店的由主任,嗓门大得像打雷,“三月份那刊卖没了!赶紧加印!多印点!”
孙子才一愣:“由主任,您别开玩笑了,印多少都有定数,我印多了卖给谁?领导也得批款啊。”
“谁跟你开玩笑!”由主任急了,“我是认真的!京城、天津、河北好些地方都卖空了,还有读者排着队问呢!就那篇《云开雾散》,大伙儿都喜欢得不行!”
孙子才“腾”地站起来: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跟你个秃老头子开什么玩笑?长那么一般!”由主任在电话那头笑骂,“抓紧跟领导汇报,争取连夜印出来!”
“得嘞!忙完这阵我请你喝酒!”孙子才挂了电话,撒腿就往社长办公室跑。
当天下午,领导批示:加印五万册!卖完了再印五万!另外,给那个写了好作品的小同志适当奖励一下。
短短几天,“大山”这个新锐作家火了。
但比他更火的是他笔下的“易霸天”——有《京城文学》的地方,就有人骂易霸天;有人骂易霸天的地方,就有人替张大山抹眼泪。
可惜张文才不知道这些。他正埋头复习,准备预考。
星期天,离预考还有两天。张文才没去学校,在家等着胡德的父亲送货。
上午十点,一辆大卡车停在95号院门口。
阎埠贵正拿着喷壶浇花,一见卡车,立马放下家伙迎上去:“同志,找谁啊?”
“张文才同志在吗?送煤炭和棉花的!”
阎埠贵眼睛一亮,颠儿颠儿地跑进去喊人。
几个工人搬着一袋袋煤炭进了张文才屋里,最后又抬进来四麻袋棉花。
张文才掏出两百块钱,递给带队的。
阎埠贵在一旁看得眼热:“文才,你买这么多煤炭干啥?这天儿都暖和了。”
张文才笑笑:“叁大爷,我晚上写东西,屋里还是冷。这不杂志社领导帮着从物资局协调了点煤炭,不用票,就是价钱高点。但为了创作,该投入得投入。对了,您的作品什么时候跟读者见面啊?”
阎埠贵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:“我的啊……还得等等。前两天找李编辑,他说我写得深,现在人文化水平低,看不懂。曲高和寡嘛,没办法。”
“我就说我看不懂您的作品吧,您还不信。”张文才忍着笑,“通俗点好,回头让编辑部给您协调点粮食票什么的,多实惠。”
“有道理有道理,我回去就改!”阎埠贵转身就走,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