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炭火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,勉强维持着屋里不结冰的温度。那包劣质安神香,被周彻放在离床头不远的小几上,纸包敞开着,古怪浓烈的气味丝丝缕缕散在空气中,混合着炭火气、药味和灰尘的味道,让人头脑发沉。
周彻没睡。他裹着单薄的旧被,靠坐在床头,呼吸轻缓,眼睛在黑暗中半开半阖,像潜伏的兽。
他在等。
等这香里的“料”发作,或者,等别的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外面风声渐歇,连虫鸣都无,死寂得可怕。只有自己胸腔里缓慢而费力的心跳,以及血液流过耳膜的微弱轰鸣。
忽然——
门外廊下,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几乎被风声掩盖的“嗒”。
像是有人极小心地踏上了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周彻的眼睫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来了。
他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。谈判专家最擅长的,除了说话,还有聆听和等待。侧写师的直觉则在脑海中飞快勾勒:脚步很轻,但不是专门练过轻功的那种轻,更像是普通人极力放慢放轻的动作,带着一丝犹豫和……试探。
不是惯犯。至少,不是常干这种深夜窥探之事的惯犯。
那脚步停在门外,许久没有动静。似乎在听里面的呼吸声。
周彻保持着昏睡般的绵长呼吸。
又过了半晌,门外传来衣物极轻微的窸窣声,然后,是门轴转动发出的、被刻意压制到极限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——”声。
门,被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更冷的夜风灌了进来,吹得炭火余烬猛地一亮,又迅速暗下去。门口的地面上,投下一道被拉长的、模糊的影子。
影子在门口僵立不动,似乎在适应屋里的黑暗,也像是在判断。
周彻甚至能感觉到,一道视线在自己脸上身上扫过,带着审视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。
不是来补刀的。如果是,不会在门口停留这么久。
是来看他死没死?还是来看那“香”的效果?
影子终于动了,极其缓慢地向屋内挪了一步,然后是第二步。目标明确——直奔床头小几上那敞开的纸包。
周彻的心跳,平稳如常。
就在那影子伸出手,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包的刹那——
“咳、咳咳咳——!”
一阵撕心裂肺的、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,猛地从床上爆发出来!
“噗通!”门口那影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,脚下一绊,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是压抑的惊呼。
周彻一边咳得惊天动地,一边“艰难”地撑起身体,伸手“摸索”着床边的矮几,似乎想去拿水,却“不小心”碰翻了上面的粗陶碗。
“啪嚓!”陶碗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谁……谁在那儿?”周彻“虚弱”而“惊恐”地朝着门口黑影的方向“望”去,声音沙哑颤抖,完美扮演了一个被深夜异响惊动的重病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