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带来的消息,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,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深远。
周彻一夜未眠,在炭火明明灭灭的光影里,将零碎的线索反复拼凑、推演。
贵妃宫里流出的“香”——这是直接的杀招,指向明确。但以贵妃的得宠和五皇子的跋扈,真想弄死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,需要如此迂回下毒,还派人反复探查吗?直接下手,事后找个由头,比如“病重不治”,岂不更干净?
除非,她有所顾忌,或者……这毒,并非她本意,或者并非她唯一的意思。
沈家的“动静”——这是关键变量。沈家虽没落,但镇北侯生前余威尚在,军中旧部零星散布。这桩婚约,是老皇帝当年亲口所赐,代表着某种平衡或承诺。现在,老皇帝春秋正盛,但身体似乎已有传闻不如往年硬朗。这节骨眼上,沈家任何“动静”,都可能牵动各方神经。有人不想这婚约履行?还是有人想借这婚约做文章?
“等不及的‘那边’”——最模糊,也最危险。是沈家内部想悔婚的人?是其他觊觎沈家(哪怕没落)剩余价值的人?还是……宫中其他势力,想借此事搅动风云,一石多鸟?
徐三娘,浣衣局管事,是连接底层执行与“上面”的中间一环。那个“眉梢有痣”的姑姑,可能是更高一级的传话人,也可能来自另一股势力。
李德海,景华宫主管太监,之前克扣用度,漠不关心,却在周彻“闹”出动静后立刻示好(下毒?)。他是墙头草,还是某一方的眼线?他送的“无毒”点心,是善意,还是麻痹?
周彻的指尖在冰冷的膝盖上划动,一个个名字,一个个疑点,彼此勾连,又相互矛盾。信息还是太少,对手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对方急了。急着确认他是否毒发,急着“加把劲”。
“加把劲”……会怎么加?
天刚蒙蒙亮,小顺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,显然也没睡好。
“殿下,”他声音带着疲惫和担忧,“春杏说的那个‘加把劲’,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毒不死,就来硬的?”周彻替他说完,语气平静,“有可能。但宫中直接动手风险太大,容易留下痕迹。更可能的是,制造‘意外’。”
“意外?”
“嗯。”周彻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,“比如,病情‘突然加重’,‘不慎’摔下床,‘误食’了不对的东西,或者……一场‘走水’。”
小顺子脸色一白:“那、那我们怎么办?要不……奴才去求求李公公,或者想办法递话出去?”
“递话给谁?谁会在乎一个冷宫皇子的死活?”周彻反问,转身看向他,眼神锐利,“求人不如求己。既然他们想‘加把劲’,我们就帮他们一把。”
“帮、帮他们?”小顺子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对。”周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他们不是想看我‘病重不治’吗?那就让他们看个够。”
他招手让小顺子附耳过来,低声交代了一番。
小顺子听着,眼睛越瞪越大,表情从惊愕到恍然,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跃跃欲试。
“殿下,这、这能行吗?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
“险中求胜。”周彻拍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按我说的做。记住,细节决定成败,尤其是……在‘太医’面前。”
“是!”小顺子用力点头。
计划在下午悄然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