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海的效率，比周彻预想的要高。
不过半个时辰，门外就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。不止一个人。
小顺子趴在门缝上偷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，回头用口型无声地说：“来了！李公公，还有一个太医，一个医女！”
周彻闭着眼，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医女？是了，宫中规矩，皇子内寝，太医诊脉，需有医女或资深嬷嬷在旁。对方考虑得倒是“周全”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。李德海当先走了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，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太医官服、留着山羊胡、眼神精明的中年太医，以及一个低眉顺眼、手提药箱的年轻医女。
浓烈刺鼻的药味混杂着炭火气和皂角灰的怪味扑面而来，太医下意识皱了皱眉头，用袖子掩了掩鼻。那医女则头垂得更低。
“王太医，您快给瞧瞧，我们殿下这……”李德海让开身位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。
王太医点点头，走到床前。小顺子连忙搬了个杌子。王太医坐下，先看了一眼床上“昏迷不醒”、脸色惨白如纸、呼吸微弱的周彻，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审视，然后才伸出手，搭在周彻搁在被子外的手腕上。
殿内一时寂静，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周彻能感觉到那三根手指搭在自己腕间，力道不轻不重。他全身放松，呼吸微弱而紊乱，心跳却在意识的绝对控制下，变得迟缓、无力，间或出现一丝不应期的轻微停顿——这是他前世为了应付某些特殊场合，特意练习过的心跳控制技巧，能模拟出严重心脉受损的假象。
王太医诊脉的时间格外长。他眉头渐渐蹙起，手指微微调整位置，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。半晌，他又换了另一只手。
李德海在一旁看着，眼神闪烁不定。小顺子则绞着手指，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良久，王太医终于收回手，捋了捋山羊胡，沉吟不语。
“王太医，殿下他……”李德海忍不住问。
“脉象……”王太医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太医特有的拿腔拿调，“沉细欲绝，时有时无，且伴有结代。心脉受损极重，兼有邪毒内陷，郁结于肺……观殿下气色灰败，呼吸浅促，痰中带血，乃是久病沉疴，又遭外邪侵袭，导致元气大伤，心火衰竭之象。”
一番文绉绉的诊断，听得小顺子云里雾里，但“沉细欲绝”、“元气大伤”、“心火衰竭”这几个词，他是懂的，心立刻提了起来——殿下装的也太像了吧？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？
李德海脸色也凝重起来：“那……可还有救？”
王太医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“七殿下本就先天不足，此番又……唉，若是用药得当，精心将养，或可拖延些时日。但想要痊愈……难，难啊。”
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，既点明了“病重垂危”，又没把话说死。
“还请太医开方！”小顺子噗通跪下，连连磕头。
“自当尽力。”王太医起身，走到桌边。那医女立刻打开药箱，取出笔墨纸砚，熟练地铺好、研墨。
王太医提笔，略一思索，便开始写方子。一边写，一边斟酌道：“当以扶正固本、清心解毒为主。人参、黄芪、当归须用上等，剂量要足……另加黄连、连翘清内热，远志、菖蒲宁心神……外加一味朱砂，镇惊安魂……”
他写得很快，字迹潦草却自有章法。写完后，吹了吹墨迹，将方子递给李德海：“按此方抓药，三碗水煎成一碗，早晚各服一次。切记，用药期间，需绝对静养，不可再受任何刺激，饮食务必清淡。”
李德海接过方子，扫了一眼，点头：“有劳王太医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王太医收拾药箱，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“昏迷”的周彻，摇头叹息一声，对李德海道，“李公公，七殿下这病……凶险。您这边，还需早做打算才是。”
早做打算？打算什么？准备后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