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顺子揣着方子和殿下给的最后几枚铜钱，像做贼一样溜出景华宫，直奔宫外西市的药铺。
他不敢在太医院的药房抓药——谁知道那里是谁的地盘？殿下交代了，分两家抓，还得挑出茯神，这事必须他亲自来，不能假手任何人。
西市鱼龙混杂，药铺也多。小顺子先找了家看起来门面不大、掌柜眼神透着精明的“济生堂”，递上方子，只要了方子里一半的药材，其中特意点了茯神。掌柜的见是个面生的小太监，要的量又不多，也没多问，利索地抓了药，用草纸分门别类包好。
小顺子付了钱，把药包揣进怀里，又绕了两条街，找了家更偏、更破旧的“仁和药铺”，抓了另一半，同样要了茯神。
两包“茯神”到手，小顺子心里直打鼓。这黑乎乎、一块块像木头疙瘩似的东西，真能要人命？他不敢耽搁，抱着药材，又买了殿下吩咐的几样别的东西——一小包最便宜的饴糖，一小包炒熟的黄豆粉，还有一包气味刺鼻的干艾草——混在一起，急匆匆往回赶。
回到西偏殿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周彻依旧“虚弱”地靠在床头，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。小顺子关好门，把怀里大大小小的纸包一股脑倒在桌上，又把两包茯神单独挑出来。
“殿下，都在这儿了，按您吩咐，分开抓的。这是那两包茯神。”小顺子喘着气说。
周彻点点头，示意他先把其他药材收好。然后，他拿起那两包茯神，掂了掂，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气味微甘，带着土腥气和木头特有的味道，似乎……没什么异常。
但他不敢掉以轻心。前世他处理过不少涉及药物、毒品的谈判案件，深知有些东西，看似无害，组合起来或者长期服用，就能杀人于无形。
“小顺子，生个小火，烧点热水。”周彻吩咐。
小顺子不明所以，但立刻照做。用小泥炉烧了半陶罐水。
水将开未开时，周彻拿起一块茯神，用干净的布包着，用小顺子找来的、磨得锋利的瓷片，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，投入温热的水中。
粉末慢慢散开，水色微微泛黄。
“殿下，您这是……”小顺子好奇。
“试试。”周彻用一根干净的细木棍搅了搅，等了片刻，凑近闻了闻，又用手指沾了点，放在舌尖尝了尝——极其微小的量，迅速吐出。
味道微甘，带点土腥，似乎……还是正常的茯神味道？
难道是自己多疑了？
周彻眉头微蹙。不应该。王太医的反应，这过于“稳妥”的方子，还有母亲当年的旧事……都指向这味看似平常的安神药。
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包炒熟的黄豆粉上，心中一动。
“小顺子，把黄豆粉拿过来，用干净的勺子舀一勺，放到另一个碗里，用冷水调成糊。”
小顺子虽然不懂，但还是手脚麻利地照做。很快，一碗淡黄色的、散发着炒豆香气的豆粉糊调好了。
周彻用木棍挑起一点之前泡过茯神的水，滴入豆粉糊中，然后用木棍轻轻搅拌。
起初，没什么变化。
但几息之后，小顺子惊讶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只见那淡黄色的豆粉糊，在与水滴接触的边缘，竟然开始微微变色，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明显的、泛着青灰的暗沉色泽，而且原本均匀的糊状，似乎也开始有极其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凝结颗粒！
“殿下！这、这水……”小顺子脸都白了。
周彻眼神骤然冰冷。
果然有问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