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恐慌的连锁
徐三娘抱着那个轻飘飘、此刻却感觉重逾千斤的包袱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御花园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,耳边嗡嗡作响,反复回荡着小顺子那句压低声音的、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话:
“春杏都跟我说了……能弄到宫里没有的‘好东西’!上次那安神香……”
春杏!那个蠢笨如猪、胆小如鼠的贱蹄子!她竟然敢说出去!跟景华宫那个小太监说!还说“安神香”!
徐三娘眼前一阵发黑。那“香”是什么东西,她虽然不清楚具体成分,但也隐约知道非同小可,是“上面”特意交代,用来“关照”七皇子的。现在,竟然从一个最低等的粗使宫女嘴里漏了出去,还被七皇子身边的小太监知道了!
完了!全完了!
“上面”要是知道消息是从她这里漏的,她还有命在?别说她,她在宫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怕是也要被牵连!
恐慌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她再不敢去什么库房,掉头就往浣衣局跑,一路上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只觉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审视、在怀疑。
冲回浣衣局自己那间狭小潮湿的管事房,徐三娘“砰”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,汗水已经湿透了里衣。
不行!不能慌!得想想怎么办!
那个小太监……他是什么意思?是威胁?还是想敲诈?听他那话里的意思,似乎是想要“再弄点”那种香?难道七皇子那边并不知道那香的真正用途,只是觉得“管用”?
是了!有可能!那香本就是用来诱发宿疾、制造病象的,或许点着真能让人“安神”甚至昏迷?七皇子病重惊梦,下面人病急乱投医,想再找点“偏方”?
徐三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脑子飞快转动。
如果对方只是想要“香”,而不是追究香的来源和用途,那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。自己可以推说那香是早年从外面带进来的,用完了,没了。或者,干脆假装答应,拖延时间?
不行!那小太监提到了春杏!春杏是个漏洞!必须堵上!
徐三娘眼中凶光一闪。那个贱婢,留不得了!她知道得太多了,而且嘴巴不严!
可怎么处理?直接打杀了?容易惹人怀疑。找由头赶出宫?夜长梦多。最好……是让她“自己”出事,或者,闭嘴。
徐三娘在阴暗的小屋里来回踱步,像只困兽。最后,她停住脚步,脸上露出一丝狠厉。她走到墙角,从一个破木箱底下,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纸包,里面是些白色的、细腻的粉末——这是她以前从一个被打发出去的嬷嬷那里得来的“好东西”,据说掺在饮食里,能让人腹泻虚弱,剂量大了,也能要命。原本是留着防身或者对付不听话的宫女的。
就用这个!让春杏“病”上一场,最好病得说不出话,或者……直接“病死”!到时候,死无对证!那小太监就算怀疑,也拿不到证据!
打定主意,徐三娘心里稍定。她将纸包小心收好,又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,深吸几口气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,然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她先是若无其事地在浆洗房转了一圈,呵斥了几个偷懒的宫女,然后才“偶然”看到正在费力捶打一件厚重床单的春杏。
“春杏!”徐三娘走过去,声音比平时“温和”了些,但眼神冰冷。
春杏吓得一哆嗦,连忙放下棒槌,低下头:“徐姑姑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徐三娘转身往堆放干净杂物的角落走去。
春杏心头一紧,不安地跟了过去。
角落里没什么人。徐三娘转过身,看着春杏那张因为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小脸,挤出一丝笑容:“春杏啊,你来浣衣局也有些日子了,一直还算勤快。你娘的身体,好些了吗?”
春杏受宠若惊,又隐隐觉得不安,小声道:“谢、谢姑姑关心,还、还是老样子,需要吃药……”
“唉,都不容易。”徐三娘叹了口气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,塞到春杏手里,“这里有点冰糖,最是润肺止咳。我看你最近咳嗽,拿去兑水喝了,也能舒服点。你娘那里……等过两日,我想想办法,看能不能帮你递点钱出去。”
冰糖?春杏愣住了。徐三娘何时这么好心过?还主动提出帮她递钱?她看着手里那个小油纸包,非但没觉得温暖,反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“不、不用了,徐姑姑,我……”春杏下意识想推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