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天,午后。
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,空气湿冷,仿佛能拧出水来。这是个适合秘密交易,也适合暗中窥探的天气。
小顺子抱着食盒,踩着湿滑的青苔,再次踏入藏书阁后那条幽深的夹道。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,一半是紧张,一半是难言的兴奋。他知道,今天可能会看到、听到决定性的东西。
他比平时更早一些,躲在距离上次那丛竹子不远的一处断墙残垣后,这里视野更好,也更隐蔽。他将自己缩成一团,竖起耳朵,眼睛死死盯着夹道拐角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风吹过枯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鬼哭。远处隐约传来宫中模糊的钟鸣。小顺子手脚冻得有些发麻,却不敢动一下。
终于,期待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先是一个人的,脚步声略重,带着点不耐烦的拖沓——是那个公鸭嗓男人!
小顺子精神一振,屏住呼吸。
男人走到夹道中段,一处堆放废弃防火水缸的角落停下,左右张望,嘴里不满地嘀咕:“妈的,怎么还没来……冻死老子了……”
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另一串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。
来了!
小顺子瞪大眼睛,从断墙的缝隙中望出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深褐色棉袄、体态略显丰腴的中年宫女快步走来,她低着头,用一块灰扑扑的旧头巾包着大半张脸,只露出额头和眼睛。但当她走到男人面前,抬头四顾的瞬间,小顺子清晰地看到她左边眉毛梢上,那一颗绿豆大小的、惹眼的黑痣!
是春杏描述过的那个女人!和徐三娘接头的“眉梢有痣”的姑姑!
小顺子差点惊呼出声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“东西呢?”女人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焦躁,正是那天听到的尖利女声。
“钱呢?”公鸭嗓男人抱着胳膊,吊儿郎当地反问。
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掂了掂,塞给男人。
男人接过,掂量几下,又解开袋口看了看里面银子的成色,这才满意地咧咧嘴,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和布层层包裹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,递给女人。
“小心点,别摔了,也别沾水。”男人叮嘱。
女人接过,入手似乎颇有些分量。她迅速掀开油纸一角,匆匆瞥了一眼里面,脸色变了变,又赶紧包好,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就这一次!下次别再找我了!”女人语气不善。
“嘿嘿,好说,好说。”男人揣好钱袋,似乎心情不错,“您走好,我也该回去了,这鬼天气。”
女人不再多话,抱着那包裹,转身就走,脚步比来时更快,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夹道另一头。
公鸭嗓男人也哼着小调,晃晃悠悠地离开了。
夹道重新恢复寂静,只有冷风呜咽。
小顺子又在断墙后等了好一会儿,直到确认两人都走远了,才手脚并用地爬出来,顾不得身上沾的尘土,猫着腰,飞快地跑到刚才两人交易的地方——那堆废弃水缸旁。
他仔细在地上搜寻。泥地上脚印杂乱,但有一处明显被反复踩踏过。他蹲下身,在湿冷的泥土和枯叶间仔细摸索。
忽然,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