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安的到来,像一块投入滚油的水,瞬间在景华宫,尤其是李德海心里,炸开了锅。
接下来的两天,李德海坐立不安。他不敢再去“路过”西偏殿,甚至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,仿佛那两扇破旧的殿门是洪水猛兽。他严令手下的太监宫女,无事不得靠近西偏殿,对外只称七殿下需要绝对静养。自己则像只惊弓之鸟,稍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。
他知道,自己被夹在了中间。玉芙宫的注视,像悬在头顶的利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而西偏殿那个看似奄奄一息、实则让他越来越看不透的七皇子,更像个无声的漩涡,散发着危险而未知的气息。
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,来摆脱这要命的夹板气,或者至少……表明自己的“立场”。
机会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。
第三天上午,小顺子“慌慌张张”地跑到前院,噗通跪倒在李德海面前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“李公公!李公公救命啊!”小顺子声音都变了调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李德海本就心烦意乱,见状更是火冒三丈,厉声喝道:“又怎么了!号什么丧!”
“公公!殿下、殿下他……”小顺子像是吓得说不出完整话,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包着,递到李德海面前。
李德海皱着眉头,用两根手指,极其嫌弃地捏着布角,掀开一看。
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、已经干硬结块的……药渣。气味古怪,混着焦糊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腥气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德海不明所以。
“是、是殿下今早吐出来的!”小顺子哭道,“殿下喝了王太医开的药,没过多久就开始抽搐,吐得天昏地暗,最后、最后就吐出这些黑块块!吐完就昏死过去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!奴才、奴才害怕啊!这药、这药是不是有问题啊!”
药有问题?王太医开的药?
李德海心头剧震,死死盯着那几块药渣。难道……自己之前的猜想是对的?太医院的药真的不干净?不仅波及了玉芙宫,连西偏殿这边也……
不,不对!如果是同一种“毒”,为何玉芙宫是猫和宫女病倒,西偏殿却是吐血昏迷?
“你确定这是喝了王太医的药才吐的?之前喝的药呢?”李德海追问,声音发紧。
“之前喝的……好像没事。”小顺子抽噎着,“就今天这副,是新抓的药,熬好了殿下喝下去不久就……公公,您可得给殿下做主啊!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奴才、奴才也不活了!”他说着,就要以头抢地。
李德海一把拉住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药渣……王太医……玉芙宫……西偏殿……这一切,难道真有联系?
“药方和剩下的药呢?”李德海急问。
“药方在奴才这儿,药、药还有半罐,在殿下屋里……”小顺子忙不迭地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药方。
李德海一把抢过药方,又看着小顺子手里那包诡异的药渣,一个极其大胆、也极其冒险的念头,骤然闪过脑海。
如果……如果把这药渣和药方,送到玉芙宫去呢?
送到刘安,甚至贵妃娘娘面前?
这不正是表明立场、撇清关系的最好机会吗?看,七殿下也中了招,症状虽然不同,但同样诡异,同样可能和太医院的药有关!我李德海发现问题,立刻上报,忠心可鉴!至于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,那就是贵妃娘娘和上面的人需要查的了,与我无关!
这个念头一起,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。既能摆脱自己的嫌疑,又能向玉芙宫示好,说不定还能揪出幕后黑手,一劳永逸!
至于七皇子的死活……一个本就快死的皇子,若是能成为扳倒某个势力的筹码,也算死得其所了。何况,若是查出药真有问题,说不定太医院还能把他救回来呢?
李德海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看着哭哭啼啼的小顺子,沉声道:“别哭了!此事非同小可!你立刻回去,看好殿下,那半罐药和药渣都收好,不许任何人碰!我……我这就去禀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