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。
周文祥埋首在俄文与中文的转换间，一刻不停。
旁人眼中枯燥的零件名称、规格参数，在他看来却如跃动的密码。
偶尔遇记忆模糊处，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便会自动拼接。
下午歇晌时，他已处理完三分之一的文件。
张建国过来查看进度，没多说什么，只是给他换了杯热水。
下班前，张建国走到他桌前，压低声音：“部里刚成立，缺专业人才，尤其缺懂外语、懂技术的，你好好干。”
话语简短，却分量十足。
周文祥点头：“谢谢科长。”
回到四合院时，天刚擦黑。
前院里，许大茂正摆弄放映设备，见周文祥提着布包进来，斜眼瞥着他。
许大茂拉长了声音：“哟，咱们外贸部的大秀才回来了？”
他又道：“坐一天办公室，累不累啊？”
周文祥脚步未停，淡淡回：“还行。”
许大茂提高嗓门：“要我说，坐办公室哪有什么实惠？”
院里几户人家闻声，纷纷探出头来。
许大茂接着说：“像我们放映队，下乡放电影，老乡送的鸡蛋、红枣，兜都装不下！你们那外贸部，能见到啥？无非是外国纸片子吧？”
院子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周文祥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。
那眼神格外平静，竟让许大茂到了嘴边的话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周文祥转身，继续朝后院走。
布包里，张建国私下塞给他的《对……国家贸易远景设想（草案）》，贴着胸口，沉甸甸的。
周文祥心中暗想：你就先乐吧，过不了多久，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。
许大茂还在身后嘟囔：“装什么装……”
周文祥推开自家屋门。
母亲端上窝头和稀饭，小声问：“今天上班顺不顺利？”
周文祥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两个油纸包着的白面馒头，这是食堂中午发的，他没舍得吃。
陈秀兰一愣，问道：“这……”
周文祥道：“科里的福利。”
他掰开馒头，夹上咸菜，咬了一大口。
馒头松软，满是麦香。
陈秀兰看着儿子，眼圈微红，背过身去盛粥。
窗外，许大茂的说笑声还在院里飘着。
周文祥慢慢嚼着馒头，心里清楚。
他现在就算辩驳，也毫无意义，再多大道理，旁人也听不进去。唯有手握真本事，挣更高的工资待遇，他们自然会闭嘴。
此刻与他们纠缠，不过是浪费时间。
周五下班前，张建国叫住周文祥。
张建国道：“小周，来一下。”
周文祥跟着走进科长的小隔间，张建国从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推到他面前。
张建国说：“按部里规定，正式工作人员每月有少量外汇商品购买额度。”
他又推过一个本子：“这是你的额度本，收好，丢了补办很麻烦。”
周文祥接过本子，深褐色封皮印着烫金的“外汇商品购买证”，下方是外贸部的钢印。
他翻开本子，内页表格列着品名、数量、金额，大多还是空白。
张建国压低声音：“额度不大，每月折算下来大概五美元。”
他又道：“能买的东西有限，主要是进口奶粉、猪油、巧克力这些副食品，凭这个证去东华门的特供商店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