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飞快浏览补充函,目光定格在几个专业术语上,心中瞬间有了答案。
“科长,问题就在这。”周文祥抬眼,“精制糖在古巴制糖业的分类里,范围很广,普通到高级精制糖都包含在内。”
“但咱们要的‘精制一级’,他们有更精确的说法,对方咬死前者,就是想按低标准供货。”
张建国眼神一凛:“是为了差价?”
“按这次的进口量算,”周文祥心算极快,“若对方按普通精制糖交货,即便符合合同字面意思,咱们的实际损失,折算下来至少是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?”张建国压低声音。
“三万。”周文祥的声音很轻。
张建国倒吸一口凉气,盯着周文祥看了几秒,猛地抓过文件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古巴糖业的标准文件,我曾在图书馆旧档案室见过摘要。”周文祥面不改色。
前世记忆里,六十年代这笔进口业务曾出纠纷,还被当作典型案例写进教材。
“好!”张建国一巴掌拍在文件上,“跟我来,见处长。”
处长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。
张建国敲门进去,简短汇报了情况。
李处长五十多岁,戴着眼镜,听完后看向周文祥:“年轻人,这事你有把握吗?”
“有。建议立刻发函澄清,附上我方质量标准附录。若对方仍含糊其辞,可提出延后船期,重新谈判。”周文祥语气平稳,条理清晰。
李处长摘下眼镜,擦了擦,重新戴上,看向张建国:“张科长,这事你跟进。这个小同志……”
“周文祥。”张建国连忙接话。
“周文祥同志,”李处长点点头,“从今天起,你任这个项目的科内联络员,所有往来文件的翻译核对,都由你负责。”
“你直接向张科长汇报,也有权查阅相关背景材料,处里会给你开权限。”
“是。”周文祥应声。
走出处长办公室,张建国用力拍了拍周文祥的后背:“好小子!这回立大功了!”
他又压低声音:“联络员级别没涨,但有实权,文件柜里带‘古’字头的卷宗,你都能调阅。谈判小组下周组建,你列席参加。”
周文祥点头应下。
他的心跳微微加快,不是紧张,而是难掩的兴奋。
终于能接触到实质性的业务了。
古巴糖,在六十年代外汇紧缺的时期,是重要的民用进口物资。
攥住这条线,能接触到的东西,就多了。
正午食堂,周文祥端着铝饭盒选角落落座,盒里是白菜炖豆腐,配两个二合面馒头。
老科员赵林端着饭盒凑过来坐下,轻叹一声:“小周,真有你的。来半个月,顶我们干半年。”
这话里微含酸意,更多的却是真切感慨。
周文祥掰开馒头:“赵老师,我只是恰巧懂点西语。”
赵林摇了摇头:“恰巧?咱们这儿,俄语算普及,英语有几个半吊子,西班牙语,你可是独一份。处长亲自点将,好好干。只是,”
他往周文祥身侧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糖这事牵扯太广,部里都盯着,你小心点,别出岔子。”
周文祥应声:“明白,谢谢赵老师提醒。”
赵林摆了摆手,低头扒饭。
周文祥慢慢嚼着馒头,心里清楚赵林的言外之意:机会虽大,风险也不小,只是这风险,值得一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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