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周文祥扎进了档案室。
带“古”字的卷宗不少,进口糖的历史合同、质量标准、航运记录,甚至古巴糖业生产的简报都在其中。
他翻看得极快,将关键数据和潜在风险点一一记下。
前世零散的记忆,在这些具体文件的印证下,渐渐清晰连贯。
下班前,张建国将周文祥叫进隔间。
房门轻掩。
张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白信封,推到周文祥面前,并非公家的牛皮纸公函封。
他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次你表现不错,处里特批的。两张特殊商品购买券,不是外汇券,是部里内部用的,能买进口呢料,你家里长辈年纪大了,做件厚外套过冬。”
周文祥没有立刻接。
他心知这信封的分量,是奖赏,更是更深的绑定,领导给了特殊福利,便要更卖力更忠诚。
周文祥面露迟疑:“科长,这……”
张建国语气不容推辞:“拿着,这是你该得的。只是,”
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周文祥:“东西虽好,却也扎眼,用的时候,注意方式。”
周文祥应声:“我明白。”
他将信封收好,贴身放进内兜。这年头的呢料,比奶粉还稀缺,若是拿到黑市,能换不少东西。
而张建国最后那句话,是提醒,亦是警告。
回到四合院时,天色已染成灰蓝。
前院里,阎埠贵正提着水壶给几盆蔫茉莉浇水,见周文祥回来,手上动作顿住。
阎埠贵脸上堆着格外热络的笑,放下水壶迎上来:“文祥,下班了?”
周文祥点了点头,脚步未停:“三大爷。”
阎埠贵搓着双手,语气客气:“那个,有件事,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“我家解成下月结婚,你也知道,这年头布票紧张,想做身像样的衣裳都难。听说你们外贸部,能弄到些好布料……”
他的眼睛不住地瞟着周文祥的手和包,心思昭然。
周文祥心里冷笑,奶粉的风波还未平息,这家人便又惦记上别的了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阎埠贵:“三大爷。”
“部里是有内部供应,但每张券都有编号,登记在册,买了什么,谁买的,一清二楚。”
“我要是拿券帮您买布,查出来就是侵占国家物资,轻则处分,重则开除。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周文祥语气稍缓,话却更硬:“您是老师,教书育人本是好事,但这事儿,不能让我犯错误,您说呢?”
阎埠贵脸一阵红一阵白,讪讪道:“那是,那是,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周文祥点头:“那您忙,我先回了。”
说罢便往后院走,刚走出几步,就听见阎埠贵压低了声音嘟囔:“一点人情世故不懂,白教了。”
周文祥没有回头。
所谓的人情世故,不过是他们道德绑架、占尽便宜的借口,他不懂,也不想懂。
他推开家门,母亲正坐在灯下补衣服,见他回来,立刻放下针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