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。”屋里传来周文祥的声音,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他放下文件走出来,立在门口的阴影里。
“文祥兄弟……”秦淮茹抬眼,目光里满是恳求,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周文祥没看她,径直对母亲说:“妈,这些料子一点都不能浪费。我算过了,攒起来能给您做副厚实的手套,冬天好护手。”
陈秀兰愣了一下。
秦淮茹脸色微白,声音更软,带着哭腔:“文祥兄弟,就当帮帮秦姐,孩子真没件像样的衣服,就一点边角料而已。”
“秦姐。”周文祥打断她,目光平静地看过去。
“轧钢厂每年都发劳保布票,虽不多,但给孩子补裤子足够了。上个月贾大妈还托人从乡下捎来件里外三新的新棉袄,你们家没到这地步。”
这番话戳破了秦淮茹装出来的可怜。
秦淮茹的脸彻底白了,嘴唇哆嗦着,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。
这不是装的,是难堪,更是算计落空的羞恼。
贾家的窗户“砰”地被推开。
贾张氏探出头来,头发蓬乱,指着周文祥破口大骂。
“丧良心的东西!一点破料子当宝贝!我们孤儿寡母饿死冻死你才高兴是吧?黑心肝的!仗着有点门路欺负人!大家都来看看啊!”
她的嗓门又尖又利,像铁片刮锅底。
中院的人都听见了,气氛瞬间僵住。
傻柱拎着空饭盒从前院晃过来,显然刚从食堂回来。
听见骂声,又见秦淮茹红着眼站在周家门口,他火气瞬间上来了。
“周文祥!”傻柱几步跨过去,挡在秦淮茹身前,瞪着周文祥,“你至于吗?一点破边角料,秦姐都开口了,你一个大男人抠抠搜搜的,有没有同情心!”
周文祥看着他,忽然淡淡一笑,眼底毫无温度。
“何师傅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傻柱瞬间语塞。
“你这么有同情心,这么大方,怎么不见你把食堂带回来的饭盒,分点给后院的刘奶奶?刘奶奶是五保户,七十多了牙口不好,你饭盒里油水足的菜,才更合她吃。”
傻柱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。
他带饭盒回来是给秦淮茹的,院里人都心知肚明,只是没人当面戳破。
后院的刘奶奶,他压根没放在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那……”傻柱结结巴巴,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。
“公是公,私是私,得分清楚。”周文祥不再看他,转身从母亲手里接过边角料,一一叠放整齐。
“这料子是公家的福利,有编号登记,每一寸都是国家财产,我只有使用权。浪费或是私送,都是错的。”
他转身进屋,打开旧木箱,把边角料仔细放进去,“咔哒”一声锁上了早就备好的小铜锁。
他回过身,面对着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。
“公家的东西,半分都不能浪费。该用的用,不该动的,一丝一毫都碰不得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秦淮茹惨白的脸、傻柱涨红的脸、贾张氏咬牙切齿的脸,最后落在看热闹的邻居身上,一字一句道:“这是原则。”
说完,他扶着母亲:“妈,外面风大,进屋裁料子吧。”
陈秀兰恍惚地应了声“哎”,转身进了屋。
房门在众人面前,不轻不重地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