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时,他犹豫许久,往日总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,今日只敢浅浅铺了层菜底,还盖了片白菜叶子遮掩。
即便如此,走在路上,他总觉得旁人看他的目光,全是嘲讽。
周文祥下午办完轧钢厂的事,便早早回了外贸部。
他向张建国汇报了零件标准的协调结果,对食堂的小插曲只字未提。
张建国听完点头:“行,标准统一了就好。对了,下周对苏贸易小组第一次碰头会,你准备一下,资料我明天给你。”
“好的,科长。”周文祥应声。
下班回家的路上,周文祥想起傻柱那副憋屈模样,心里毫无波澜。
他本不想招惹旁人,可对方非要主动找事,他也不会客气。
食堂这一出,既是警告,也是和傻柱划清界限——别把大院里的小伎俩,带到公事场合来。
步入四合院,天边晚霞似燃。
他见傻柱进院,手中饭盒轻飘飘的。
傻柱也瞧见他,眼神如刀剜来,鼻子重重一哼,扭头快步回屋,关门声震耳。
周文祥神色如常,迈步往后院走。
前院阎埠贵正侍弄几盆蔫蔫的花草,见了周文祥,眼神闪烁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看来,轧钢厂食堂的事,已然传回来了。
周文祥毫不在意,过好自己的日子便罢,旁人的闲言碎语,何必理会。
时光飞逝,转眼便到了中苏贸易谈判之日。
会议室的长条桌两侧,气氛微妙至极。
墙上挂着两国国旗,空气里却无半分友好,只剩紧绷的试探与谨慎。
1965年,中苏关系早已褪去蜜月的温度。
双方分歧公之于众,援助已然中断,唯有部分基础贸易,仍凭惯性延续。
此次谈判,便是这惯性中的一环:苏方提供一批重型机械,中方以矿产和农产品偿付。
苏方首席代表彼得罗夫,年逾五十,面色冷硬如西伯利亚的冻土,毫无表情。
他说话语气生硬,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彼得罗夫说:“根据我方清单,这批矿山机械技术先进,耐用性极强。”
彼得罗夫又说:“贵方需支付的等价物资为:钨矿砂五十吨,大豆两百吨,另需出让部分稀有金属配额。”
彼得罗夫的中文虽带口音,却十分流利,无需翻译。
中方主谈李处长面色平静,开口道:“彼得罗夫同志,贵方机械报价,比国际同类产品高出百分之十五。”
李处长接着说:“而钨矿砂与国际稀有金属,如今皆是紧俏物资,这样的交换比例,我方无法接受。”
彼得罗夫寸步不让:“这是基于设备的技术价值而定。”
彼得罗夫又道:“如果贵方觉得价格不合适,可另寻其他供应商。”
他稍作停顿,又添了一句,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:“当然,以贵国目前的工业水平,恐怕很难找到同等技术标准的替代品。”
话中的轻视,在场之人皆能听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