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祥坐在李处长侧后方，面前摊着苏方的俄文设备清单、技术参数，还有厚厚一叠苏方近年贸易动向的内部简报。
他级别尚不足以参与主谈，却因是重点培养对象且精通俄语，被特许列席，负责记录与现场分析。
他耳听双方唇枪舌剑，目光快速扫过清单上冰冷的技术参数，脑海中却飞速翻涌着另一份资料。
出发前，张建国私下给过他一份绝密简报，提及苏联国内某尖端国防项目遇材料瓶颈，急需几种特殊稀有金属，其中一种，中国某地矿藏的纯度极高。
谈判中，彼得罗夫曾两次“无意间”提到“材料稳定性”和“特种合金性能”，还特意强调部分机械部件对原料的“苛刻要求”。
提及钨矿砂和稀有金属时，他的目光停留时间也明显更长。
周文祥心念急转。
对方表面强势，实则心中有求。
他们真正想要的，恐怕并非这批机械能换的普通矿产，而是夹杂其中、看似不起眼的稀有金属配额。
机械不过是幌子，甚至只是次要目标。
他拿起铅笔，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字，推给身旁的张建国。
张建国低头一看，纸上写着：对方急求稀有金属，机械可压价，换更高技术。
张建国眼神一凛，微微点头，不动声色地将纸条递给李处长。
李处长扫过纸条，面不改色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再开口时，语气依旧坚定，措辞却悄然转变：
李处长说：“彼得罗夫同志，技术价值我方认可，但贸易需讲求公平。我方可适当提供钨矿砂，但若有金属配额，必须重新评估。”
李处长又说：“另外，贵方提供的机械型号，似乎并非最新一代吧？我听说，贵国列宁格勒工厂，去年已推出改进型。”
彼得罗夫的眼角，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谈判陷入拉锯，第一天的商谈，最终不欢而散。
次日，谈判继续。
双方仍在价格与支付物比例上僵持，互不相让。
苏方态度依旧强硬，周文祥却留意到一个细节：
每当谈及稀有金属的具体种类和数量，彼得罗夫总会以需要“计算”或“确认”为由，要求短暂休会。
他频频向上请示，次数多得反常。
周文祥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。
苏方内部定有压力，彼得罗夫必须拿到那些稀有金属，他们的强硬，不过是伪装。
入夜，中方谈判小组召开会议。
李处长看向周文祥，问道：“小周，你怎么看？这事有把握吗？”
周文祥理清思路，缓缓道：
“处长，我认为彼得罗夫的核心任务，是获取那几种稀有金属，尤其是铼和钽。”
“机械交易只是附带，甚至是他们掩饰真实目的的筹码。”
“我们可以抓住这一点，咬死稀有金属配额不变，甚至要求减少，同时提出换取附加价值。”
“比如，让他们提供一套严格限制出口的精密机床，或是相关技术资料。他们急于完成任务，大概率会让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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