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处的老吴倒吸一口凉气,道:“精密机床?那东西他们捂得比命还紧!”
周文祥道:“正因为捂得紧,才更有价值。”
“他们如今有求于我们,这是难得的机会。我们可以提议,用部分稀有金属配额,换一套非最顶尖、但对我方仍有巨大提升的精密机床,外加部分技术图纸。”
“这对他们而言,代价可能比多要钨矿砂和大豆更小,因为技术输出不像实物那般立即可见,更容易内部遮掩。”
李处长沉吟许久,手指轻敲桌面:“风险太大了。万一他们宁可放弃交易,也不肯交出技术,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周文祥语气肯定:“他们不会的。”
“他频繁请示,说明上头给了硬指标,时间恐怕也有限制。”
“我们可以把谈判拖到第三天,甚至第四天,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。”
“同时,可通过非正式渠道,暗示我们知晓他们的‘特殊需求’。彼得罗夫终究是官员,首要的是完成任务,保住职位。”
张建国在旁补充:“我同意小周的分析,可以一试。底线是,稀有金属不能多给,还要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
李处长一拍桌子,定下调子:“好。”
李处长说:“明天调整谈判策略。小周,你准备一份精密机床的技术需求清单,内容要具体,也要留足谈判余地。”
谈判进入第三天,氛围愈发凝重。
李处长换了新策略,不再纠结机械定价,转而强调稀有金属的稀缺性与战略价值,还暗示中方内部对此意见不一,出口配额或会进一步收紧。
彼得罗夫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下午休会前,李处长看似随意地开口。
“其实,若贵方能在技术合作上多些诚意,比如在精密加工领域提供些基础性支持,我方内部关于稀有金属的争议,或许会小很多。”
彼得罗夫瞳孔微缩,一言不发,匆匆宣布休会。
此次休会的时间,远比以往要长。
再度开谈,彼得罗夫的态度悄然软化。
他不再咄咄逼人,反倒开始探讨双方技术交流的可能性。
几番艰难博弈后,双方最终达成协议。
中方供应原定数量七成的钨矿砂,大豆供应量保持不变,稀有金属配额按原方案执行,另新增一项约定。
苏方为中方出口一套中型精密零件加工数控机床,并非最新型号,同时附赠该型号的部分基础技术图纸与操作手册。
与此同时,苏方原定的矿山机械价格,下调百分之八。
这场看似中方以资源换机械的普通贸易谈判,最终成了中方以部分资源为代价,坚守稀有金属核心配额,换来了此前求而不得的技术设备。
签字仪式结束后,彼得罗夫走到周文祥面前,用俄语低声说。
“年轻人,你观察得很细致。希望下次见面,能在更友好的氛围里。”
他的语气复杂,有欣赏,也藏着一丝被看穿的不快。
周文祥同样用俄语回应。
“期待合作,彼得罗夫先生。”
回到单位,谈判总结会上,李处长难掩兴奋。
“这次谈判,成果远超预期!不仅完成了贸易任务,还为技术引进打开了新路子!这套机床和资料,能实实在在提升咱们几个重点厂子的技术水平!”
他特意看向周文祥,赞许道。
“周文祥同志在这次谈判中表现亮眼,精准判断对方底线,提出关键建议,有胆有识。”
李处长稍作停顿,随即郑重宣布。
“任命周文祥同志为三科副科长,月工资五十一元五角。”
二十二岁,入职不足半年,竟升任副科长!
会议室里响起阵阵掌声,其中有真心祝贺,也有复杂心绪。
周文祥起身,平静地接受了任命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不仅是嘉奖,更是一份责任,也会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