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在隧道里行驶了大约十分钟,然后驶入一条更加狭窄的岔道。
岔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管线,有些还在冒着蒸汽,像是隧道内的隐秘血管。
林衍抱着陈灵素,本能的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,闪烁的频率也在加快——从几秒一次变成了每秒几次,像一盏短路快要烧坏的日光灯。
“她的数据化程度已经达到41%。”坐在副驾驶的韩天正头也不回地说,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仪器,屏幕上跳动着林衍看不懂的波形
“再晚一个小时,就算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林衍的心一沉:“什么是数据化程度?”
韩天正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刚才在逻辑真空区里,是不是‘看’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?”
林衍沉默了一瞬,想了想,然后点头并问道:
“比如什么东西是不该看到的?”
没有人回答林衍,林衍接着说:
“我好像看到了……物理定律。”林衍尽量准确地描述,“热力学第二定律在撕裂,光速不变原理蜷成一团,因果定律也拧成了麻花。
还有一行字,说我成了什么‘孤证者’。”
韩天正的手微微一颤。他从后视镜里盯着林衍看了几秒,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。
“还有呢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那你当时做了什么?”
林衍没有隐瞒:“我看到一个怪物,不可名状的那种。……但我觉得它不应该存在,结果它就真的不存在了。”
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陈灵素身体闪烁时发出的轻微“滋滋”声,像旧电视机的雪花音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韩天正终于开口,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,“你篡改了现实。你在那片区域里,用自己的意志取代了物理法则。这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因为轿车停下来了。
林衍有些糊涂了。
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至少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。
穹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灯,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空间里停放着几十辆和林衍乘坐的同一型号的黑色轿车,还有一些更大、更奇怪的车,有的没有轮子,悬浮在半空;有的全身覆盖着装甲,像移动堡垒;还有一辆看起来像巨大的救护车,车厢侧面印着“常量稳定舱”五个字。
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推着一副担架跑过来。韩天正下车,示意林衍把陈灵素放到担架上。
林衍小心翼翼地按要求做,然后紧紧跟在担架旁边,一路跟着小跑进入一个看起来像急诊室的房间。
房间里摆满了林衍从未见过的医疗设备。最显眼的是一台巨大的圆柱形装置,透明的外壳里面充斥着淡蓝色的液体,无数探头像触手一样从顶部垂下来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操作控制台,看到韩天正进来,立刻迎上前。
“韩局,这位是?”
“逻辑真空区的幸存者,深度暴露。”韩天正指了指陈灵素,“数据化程度41%,需要立即稳定。”
女人脸色一变,迅速指挥医护人员把陈灵素放进那台圆柱形装置里。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,没过陈灵素的身体。她的身体还在闪烁,但频率开始减慢——从每秒几次变成了几秒一次。
“稳定剂正在生效。”女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,“但她的数据化程度已经太深了,需要长期维持。按照目前的配额,我们最多能撑三个月。”
林衍站在一旁,听着这些话,手心渗出冷汗,特别紧张,三个月,这也就意味着陈灵素的生命期限只有三个月。
韩天正没有接话,而是对林衍说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林衍穿过几道需要刷脸的门,进入一间办公室。
办公室不大,但装修简洁,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,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世界地图。地图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红点,有些在闪烁,有些静止。林衍认出,上海地区至少有十几个红点,其中一个正在缓慢消失,应该可能就是刚才说的那个逻辑真空区。
“坐。”韩天正示意林衍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,自己则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玻璃杯,倒了两杯水。
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林衍面前,然后靠在桌沿上,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林衍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八。”林衍机械地回答。他脑子里却还是想着陈灵素,“三个月”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
“物理老师?”
“上海实验中学,教高二。”
“父母呢?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。但他想了想,还是回答了:“去世了。八年前,车祸。”
韩天正的眉毛微微挑起:“车祸?在哪里发生的?”
“北京。京港澳高速。”
韩天正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翻开,推到他面前。林衍低头看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文件夹里是一份绝密档案。档案的封面印着“常量维稳局·S级机密”的红色字样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正是他自己的脸。照片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批注:
“73号场域,唯一的‘破壁者’候选。”
批注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父亲的字。
林衍猛地抬头:“你们这是什么?你们私自调查我?”
“不是我们调查你。”韩天正摇了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硬币,放在桌上,正是林衍在车上摸出来的那枚,不知何时被韩天正拿走了,
“是你父母,在八年前,就已经把你的资料存在了常维局的绝密档案库里。”
林衍盯着那枚硬币。它此刻不再是大爆炸图案,而是恢复成了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币——国徽、牡丹、1999。
“你父母不是普通人。”韩天正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林远山、苏敏——中科院物理所高级研究员,也是常维局的特聘顾问。
八年前,他们在北京某国家级研究所研究‘规则崩塌’现象时,遭遇了一场……事故。”
“事故”这个词,和林衍被告知了八年的“车祸”对上了。但现在他知道,真相估计没有那么简单。
“什么事故?”
韩天正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:“你知道那些红点是什么吗?”
林衍摇头。
“规则紊乱区。”韩天正说,“就是今天你在陆家嘴看到的那种区域。
截至今天,全球共有373个活跃的规则紊乱区,覆盖面积从几平方米到几十平方公里不等。它们不是自然灾害,不是恐怖袭击,而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更为合适。
“而是物理常数正在崩塌的征兆。”
林衍的脑子里飞速运转,他是物理老师,知道“物理常数”意味着什么——光速、引力常数、普朗克常数、精细结构常数等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