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轻闭,殿内只剩下武则天一人,气氛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响。
她没有再坐回龙榻,而是负手立于殿中,目光冷冽地扫过殿内每一处陈设。奢华归奢华,可处处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腐朽味,与大唐大明宫的雄浑开阔截然不同。也恰恰印证了这个王朝早已外强中干,摇摇欲坠。
要动朝堂,必先稳后宫。
要稳后宫,必先握利刃。
而安德海,就是她插进后宫最趁手的第一枚棋子。
不多时,殿外传来轻缓而恭敬的脚步声。
安德海去而复返,进门便躬身跪倒,动作比先前更加恭谨:“老佛爷,奴才回来了。”
武则天缓缓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不说话。
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,压得安德海头皮发麻,浑身紧绷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伺候这位主子多年,从前的懿贵妃,虽有手段,却多是后宫争宠的小算计,喜怒皆形于色。可自从病中醒来,主子就像换了一个人。
那是久居九五、执掌天下数十年,才能养出来的帝王威压。
只一眼,便叫人从心底生出敬畏。
“事情办得如何?”武则天终于开口,声音清淡。
“回老佛爷,奴才已按您的吩咐,暗中记下了与八大臣亲信往来的宫人名单,此刻都记在心里,不敢写在纸上,怕走漏风声。”安德海额头贴地,恭声回话,“京中官员那边,奴才也悄悄探了口风,恭亲王在京中早已心急如焚,只是被肃顺等人拦在行宫之外,连先帝梓宫都不能拜谒,心中早已积怨。”
武则天微微颔首。
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。
奕訢素有才干,却一直被咸丰帝忌惮,又被肃顺等人排挤,本就憋着一口气。如今先帝驾崩,八大臣连亲王都拒之门外,等于把奕訢彻底推向了对立面。
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
这步棋,她走得稳。
“你倒是机灵。”武则天淡淡开口。
安德海连忙磕头:“奴才只是尽本分伺候主子,不敢称机灵。”
“机灵是好事。”武则天语气微沉,“可若是机灵用错了地方,心思长歪了,那便是取死之道。”
话音落下,安德海浑身一颤,慌忙叩首:“奴才不敢!奴才一心忠于主子,绝无二心!”
武则天看着他匍匐在地的模样,眸中冷意稍敛。
她这一生,见过太多卖主求荣、见风使舵之徒。
前朝臣子尚且如此,何况一个太监。
原主对安德海信任有加,可此人后来恃宠而骄,嚣张跋扈,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如今她用他,却不会纵容他。
恩威并施,刚柔相济,才是驭人之道。
“起来吧。”
安德海战战兢兢地起身,依旧垂着头,不敢仰视。
“朕问你。”武则天缓步走到他面前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“肃顺等人,近日是不是也找过你?许了你好处,让你暗中监视朕的一举一动,向他们禀报后宫动静?”
安德海脸色“唰”地一下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直接瘫跪在地,浑身发抖。
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,他本想两边讨好,谁也不得罪,却没想到,竟被太后一语道破!
“奴、奴才……”安德海吓得语无伦次,“奴才一时糊涂,奴才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武则天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,“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说实话。”
那眼神太冷、太利,仿佛能剖开他的五脏六腑,看清所有龌龊心思。
安德海再也撑不住,“砰砰砰”磕头,额头很快渗出血迹:“奴才该死!奴才糊涂!肃顺大人的确找过奴才,许了奴才重利,让奴才留意老佛爷您的言行,可奴才从未敢真的出卖主子!求老佛爷饶命!”
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,全都跪倒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