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风城有四个城门，东边的叫迎曦，最热闹。南边的叫通商，来往的商队最多。西边的叫送客，出殡走丧都从那儿过。北边的叫镇妖，正对着黑风岭，据说早年常有妖兽下山，后来城主府请了阵法师布了禁制，才算太平。
叶无惜出的是北门。
不是她选的，是那股热流选的。
丹田里的种子安静之后，她本想找个客栈住下，好好研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但刚走到城南，那股热流忽然又烫了一下，然后像根无形的丝线，牵着她往北走。
她试着往南、往东、往西，热流就隐隐作痛，像在抗议。她往北，热流就舒服地颤一下，像在满意。
行，叶无惜嘀咕，你说了算。
于是她出了北门。
北门外的路不好走，青石变黄土，黄土变碎石，越走越荒凉。路上的行人从三五成群，变成三两个，变成稀稀落落，最后只剩她一个。
太阳往西斜的时候，她看见了那座庙。
庙在山脚下，破破烂烂，屋顶塌了一半，门上的漆早就剥光了，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。但种子烫得厉害，丝线牵引的方向，就是那里。
叶无惜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她前世看过太多恐怖片，知道这种地方通常住着三种东西：逃犯、妖兽、或者比妖兽更危险的人。
但丹田里的种子在催促她，那种急切像饿了三天的肚子在叫。
她握紧了腰上的铁剑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庙里比她想的干净。没有蛛网，没有积灰，地上甚至铺着干草，堆在墙角，像有人常住。正中央供着一尊神像，头没了，只剩半个身子，手里还握着一柄断剑。
种子烫到了极点。
叶无惜的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。
剑身锈迹斑斑，断口参差不齐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铁剑，被岁月啃噬得不成样子。但种子在跳，在颤，在尖叫着想要。
她慢慢走过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距离神像还有一丈远的时候，身后突然传来风声。
叶无惜猛地侧身，一道黑影擦着她肩膀砸在地上——是块拳头大的石头。她回头，看见庙门口站着三个人，穿着粗布短打，手里拎着棍棒，脸上带着那种她今天见过太多次的、打量破烂货的眼神。
小丫头，领头的那个咧嘴笑，露出黄黑的牙，把包袱放下，人可以走。
叶无惜没动。
她现在的状态很差。丹田刚发芽，灵气细得像头发丝，经脉还是碎的，走路都喘。对面三个人，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地痞，但任何一个都能把她按在地上。
但她也没把包袱放下。
包袱里有干粮和碎银子，是福伯给的。更重要的是，包袱里装着她的铁剑——她现在的确是个废人，但废人也是拿剑的。
听见没有？黄牙男往前走了两步，棍棒在掌心敲了敲，别逼老子动手，细皮嫩肉的，打坏了可惜。
叶无惜往后退了一步，背脊抵上神像的基座。
她的手摸到了那柄断剑。
断剑入手冰凉，锈迹蹭了一手。但就在她握住的瞬间，丹田里的种子猛地一颤，那根嫩芽像是找到了什么，疯狂地摆动起来。
一股吸力从掌心传来。
不是她在握剑，是剑在吸她。
或者说，是种子在通过她，吸这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