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思诺把水盆端过来，架在炉子上加热。不一会儿，水汽氤氲上升。
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找出原主最好的一套衣服——也不过是半旧的浅青色常服，仔细穿好，用温热的水洗了脸。
整个过程，刘公公三人都只能瞪眼看着，眼珠子因为惊恐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。尤其是当易思诺隔空生火时，刘公公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易思诺洗漱完毕，把水倒了，盆放好。这才踱步到三人面前，摸着下巴打量。
“嗯，姿势还不错，就是表情管理差点意思。”
他点评道，然后伸出食指，在刘公公惊恐的目光中，快如闪电般又在每人身上点了一下。
这次，三人的嘴巴能动了。
“妖、妖法！你是妖怪！”一个小太监尖声叫起来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“殿下饶命！殿下饶命啊！奴才知错了！奴才再也不敢了！”
另一个小太监直接哭了。
刘公公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才挤出声音：“二、二殿下……您、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这是跟一位路过的高人学了点强身健体的小把戏。”
易思诺笑眯眯地说，笑容和煦，眼神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刘公公，你看，我身体好了，以后就不劳你们太费心‘照顾’了。例银、吃食、用度，该是多少，就是多少，明白吗？”
“明、明白！奴才明白！”刘公公点头如捣蒜，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。
“还有，我这人喜欢清静。以后没什么事，别往我跟前凑。该干的洒扫活计，你们按时做干净，其他的时间，爱哪儿待着哪儿待着去。”
“是是是！”
易思诺这才满意地点头，抬手解了他们的穴道。
三人腿一软，差点瘫倒在地，看向易思诺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，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，临走还没忘把门轻轻带上——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恭敬。
易思诺舒了口气，走到院里。这小院子确实破败，墙角长着荒草，门窗油漆斑驳，除了正房，只有东西两间矮厢房，住了刘公公和另外四个粗使太监宫女，总共就五个伺候他的人，还都是偷奸耍滑、拜高踩低的主。
果然，没过一个时辰，另外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大概听了刘公公添油加醋的警告，不服气，想来看看这向来懦弱的二皇子能有什么本事，结伴闯了进来，嘴上还不干不净。
然后，他们就和院门外的柱子成了伙伴——被易思诺随手点在了柱子边，排排站，姿势还挺整齐。路过的其他宫人远远看见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，却没人敢靠近。
到了傍晚，易思诺把包括刘公公在内的五人全部叫到跟前。五个人战战兢兢，面如土色。
“收拾你们的东西。”易思诺指了指院子西边那间堆放杂物的、更破的厢房。
“以后你们住那边。没我允许，不许进正院，更不许进我房间。每日三餐按时放在门口，需要什么我会告诉你们。听懂了吗？”
五人哪敢反对，忙不迭地点头，飞快地滚去收拾了。虽然西厢房又小又破，但总比被定在院子里当雕像强。
夜幕降临，皇宫各处次第亮起灯火。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，不知是哪处宫殿在宴饮。今日似乎是什么节庆，夜幕完全垂下后，夜空中忽然绽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，砰砰作响，映得半个皇城亮如白昼。
易思诺靠在正房门边，仰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璀璨光华。热闹是他们的，与这座冷清破败的小院无关。记忆里，原主似乎从未被邀请参加任何宫宴。
体内那醇厚的内力使得五感敏锐到能听见极远处宫人们的谈笑，能分辨出夜风中传来的食物香气。
“真是……”他低头笑了笑，不知是在笑原主，还是在笑自己这离奇的处境。
然后他做了个决定。
换上一身更方便行动的深色衣服，易思诺推开院门。外面夜色正浓，烟花已渐稀疏。他辨了辨方向，朝着记忆里宫墙的方位走去。
遇到巡逻的侍卫队？没关系，脚尖一点，人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掠上屋顶，在连绵的琉璃瓦上纵跃如飞，那些侍卫只觉头顶一阵微风拂过，抬头却只见星河漫天。
遇到高高的宫墙？那高达数丈、足以拦住千军万马的朱红宫墙，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稍微高点的门槛。
提气纵身，身形扶摇直上，轻飘飘落在墙头，连片瓦都未惊动。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庞大而寂静的宫殿群，那些辉煌的灯火和曾经的压抑，似乎都被抛在了身后。
墙外，是京城的街巷。虽然已近宵禁时分，但因为是节庆，还有些晚归的行人和零星营业的酒家，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摇曳。
易思诺跳下宫墙，落在一条无人的暗巷里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夜风拂面，带着市井特有的、混杂着尘土、食物和烟火气的味道。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“好吧。”
他对自己说，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正有些轻松的弧度。
“既然重开不了，班也上不了了……那就，先逛逛这新地图吧。”
他背着手，踱着步子，身影缓缓融入京城迷离的夜色之中。宫墙内那场关于“二皇子中邪了”或“二皇子得仙人授法”的流言，正开始悄悄蔓延。
而他这个始作俑者，此刻只想找找看，这古代的夜里，有没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夜宵摊子。
天下第一的武功，用来翻墙找吃的。
嗯，这很合理。易思诺想，总比用来加班写代码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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