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前的广场上,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,几乎令人窒息。李青燕的琴音已不复最初的清越激昂,变得越发急促尖锐,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,每一次震动都带着摇摇欲坠的凄厉。
她膝上古琴的琴弦已被鲜血染得斑驳陆离,那是她指腹反复被割破又强行愈合再割破的痕迹。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,呼吸间胸脯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耗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氧气。
对面的厉狂屠虽浑身布满细密的音刃血痕,状若疯魔,巨刀挥舞得越发癫狂,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野兽般的狡黠与残忍。他看出了李青燕的后继乏力,狞笑声声,刀罡一次比一次沉重,逼迫李青燕不得不消耗更多心神去化解那排山倒海的蛮力冲击。
另一侧,独孤痴那看似迟钝的步伐却始终未曾停止,锈剑每一次看似随意的点刺,都精准地瓦解掉数道无形音刃,距离殿门台阶又近了几尺。两大化境的步步紧逼,如同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铁网,要将这只浴火凤凰彻底绞杀其中。
李青燕银牙紧咬,舌尖已尝到自己鲜血的腥甜味,丹田内的内力如洪水决堤般宣泄,阵阵空虚感如潮水般袭来。她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或许下一刻,琴弦便会崩断,或是她内力枯竭,被这两大凶魔撕成碎片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道清朗平和的声线,似清风拂过燥热的战场,竟奇异地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与狂暴的琴音:
“痴我剑前辈,嗜血刀前辈,二位皆是武林泰斗,何苦助纣为虐,为一己私欲将这天下苍生拖入苦海?还请罢手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位高手耳中。
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一道白影已翩然落入战圈核心,恰是三方气机交锋最为凶险之地。来人是一名青年男子,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一身胜雪白衣纤尘不染,一头长发竟亦是如雪般洁白,随意披散肩后,面容俊逸出尘,眉眼间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少年意气,却又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淡然与通透。
他背负一柄连鞘长剑,剑鞘古朴,隐有阴阳鱼纹流转,身形落定如渊渟岳峙,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,竟将周遭肆虐的杀气冲淡了几分。
“哪来的小白脸,多管闲事!找死!”厉狂屠杀得兴起,哪管来者是谁,巨刀横扫,血色罡风如怒涛拍岸,便要将来人连同李青燕一并吞噬。
那白发青年却不慌不忙,右手看似缓慢地搭上剑柄,剑未出鞘,只以剑鞘顺势向外一引,画出一道圆满柔和的弧线,迎向那狂暴刀罡。这一招毫无烟火气,更无半点杀伐戾气,如同流水绕石,柳枝随风。
“轰!”
厉狂屠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,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引带偏了方向,大半劲力斜斜泄向地面,轰出一条深沟,碎石四溅,而青年身形只微微一晃,借力卸力,衣袂飘飘间已稳住身形,连发丝都未乱。
“太极圆转,以柔克刚……剑宗的路数?”独孤痴那空洞的眼眸首次泛起波澜,枯槁的脸上肌肉微动,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白发青年,“如此年纪……你是东方逸轩?”
白发青年微微一笑,抱拳一礼,风度翩翩:“晚辈东方逸轩,见过独孤前辈。前辈既知晚辈师承,当知剑宗宗旨,护持天道,不涉红尘纷争。然今日之势,已非江湖恩怨,乃倾覆社稷之祸。晚辈奉师命下山,特来劝止二位前辈,莫要再造杀孽。”
“东方逸轩?那个二十三岁便窥得‘阴阳’大道,晋入化境的剑宗怪物?”厉狂屠收刀回势,舔了舔獠牙般的牙齿,眼神从轻视转为凝重,“都说剑宗闭世不出,原来是憋着这么个小辈来吓唬人!小子,就算你入了化境,也是雏儿!化境的水有多深,老子今天就让你淹死在里面!”
“前辈教训得是,晚辈初出茅庐,实战经验浅薄,正要请教。”
东方逸轩从容应答,目光澄澈,毫无惧意。他转而看向屋脊上气息紊乱的李青燕,拱手道。
“这位想必是离烟楼李楼主。楼主高义,舍身护驾,晚辈佩服。此地交由晚辈与前辈分守,晚辈不才,愿以手中阴阳剑领教痴我剑前辈的无情道;李楼主功法克制嗜血刀前辈的狂性,还请楼主专注此獠,以求速战速决。”
他三言两语,便将战局分析透彻,分配得当。李青燕虽不识此青年,但见他气度非凡,一招便显露出精纯无比的化境修为,且立场分明,当下亦不多言,强压下翻涌气血,琴音陡转,集中所有精神与音波攻势,铺天盖地般罩向厉狂屠,口中清叱。
“有劳少侠!老身今日便与这屠夫分个生死!”
厉狂屠被那骤然增强、直侵心神的琴音激得暴怒狂啸,再顾不上东方逸轩,巨刀卷起漫天血煞,全力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断魂琴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