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前的广场,仿佛成了一锅被投入冰块与烈火交替烹煮的沸水,气息混乱到了极点。东方逸轩的白衣已沾染了点点尘灰与细微的血渍,那是被独孤痴刁钻至极、违背常理的锈剑轨迹所迫,数次险象环生留下的痕迹。
他呼吸微促,阴阳剑画出的太极圆转虽依旧守得稳固,却明显比先前滞涩了几分。终究是初入化境,面对独孤痴这种在杀戮与枯寂中打磨了一甲子以上的老怪物,他能维持不败已是奇迹,想要取胜却难如登天。
另一侧,李青燕的情况更是不妙。她强行催谷,透支真元压制厉狂屠,琴音虽仍凄厉摄人,但每一次拨弦,她身躯都会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,唇角不断溢出鲜血,染红了胸前衣襟。
那原本风华绝代的容颜此刻苍白得透明,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。厉狂屠虽浑身是伤,状若疯狗,却越战越狂,血煞之气反而愈发旺盛,巨刀劈砍之势重若千钧,逼得李青燕脚下的屋脊瓦片不断崩碎坍塌。
僵局,是一种危险的平衡,而这平衡眼看就要被打破了。
“呵呵呵……剑宗的小娃娃,倒真是后生可畏。只可惜,这江湖不是光靠天赋就能通吃的。”
一道阴恻恻的笑声突兀地在战场边缘响起,声音不大,却似能穿透嘈杂的厮杀声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。伴随着笑声,一股阴寒、凝练、带着死亡腐朽气息的化境威压,如同无形的潮水,瞬间漫过整个广场,让原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冻结。
众人侧目,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、面容儒雅、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、唯有一双眼眸深沉得如同古井的中年男子,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一根断裂的石柱之上。
他手持一杆通体乌黑、唯有枪尖闪烁一点幽蓝寒芒的长枪,枪身斜指地面,气度雍容,与周围的血腥格格不入,正是那本该在后方调度、实则早已潜伏多时的林镇南。
断魂枪林镇南,六十二岁的化境老怪,驻颜有术,心机深沉远胜场上任何一个莽夫。
他一直在等,等李青燕油尽灯枯,等东方逸轩锐气被挫,等一个能以最小代价收割全局的最佳时机。
“林镇南!”李青燕厉声喝道,琴音因心神震荡而出现一丝紊乱。
厉狂屠抓住这瞬息空隙,狂吼一声,巨刀突破音波封锁,一道血色刀罡直劈李青燕面门。
李青燕仓促拨弦抵挡,铮的一声爆响,她被震得气血翻腾,连人带琴向后滑退数丈,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,喷洒在琴身之上。
林镇南看都没看那边的战况,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正与独孤痴缠斗的东方逸轩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独孤兄,看来你需要搭把手。这小子滑溜得很,我们早些送他上路,也好去办正事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乌黑的长枪如毒龙出洞,无声无息却又快得匪夷所思,直刺东方逸轩背心要害!这一枪,角度刁钻,时机狠辣,正是东方逸轩旧力刚尽、新力未生、且被独孤痴正面剑势完全牵制的刹那!
东方逸轩白发根根倒竖,一股从未有过的致命危机感笼罩全身。
他大喝一声,阴阳剑猛地爆发,黑白二色剑气暴涨,强行逼退独孤痴半步,同时身体在半空中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势强行扭转,长剑回扫,险之又险地格向那杆乌黑长枪。
“铛!”
枪剑交击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。东方逸轩只觉一股阴柔歹毒、专门侵蚀经脉的诡异劲力顺着枪尖透体而入,震得他手臂发麻,喉头一甜,身形不由自主地被击飞出去,在空中翻转数圈,才勉强落地,又踉跄退了五六步,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踏出深深的裂纹。
他脸色潮红,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,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以一敌二,面对两名浸淫化境数十年的老牌强者,其中一人更是擅长偷袭与合击之术,形势瞬间急转直下,陷入了绝对的劣势。独孤痴的木然与林镇南的阴笑,形成了绝望的包围网。
与此同时,西偏院那间血腥味浓郁的偏殿内。
易思诺对外界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惊天大战充耳不闻,或者说,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之下那具正在迅速失温的身体上。
他盘膝坐在林汐悦身后,体内的内力如同无穷无尽的暖流,不计成本地涌入林汐悦心脉,强行吊住了那最后一缕生机。
那恐怖的贯穿伤周围,坏死的皮肉竟在内力滋养下,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、愈合,这种近乎起死回生的效能,若是让外界医道圣手看见,怕是要惊掉下巴。
然而,肉体上的痛苦缓解了,林汐悦心里的绝望却在疯狂滋长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被强行拉住,也能感觉到少年那毫无保留、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坚持。这让她比死还要难受。
“够了……”她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,艰难地侧过头,避开易思诺源源不断输送内力的手掌,虽然那动作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“停下……易思诺……不用……再浪费你的内力了……”
易思诺一愣,连忙又把掌心贴回去,加大了输出力度,急道。
“别动别动!这伤太重了,稍有松懈你就没命了!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,你别自己放弃啊!”
林汐悦看着他焦急又认真的侧脸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纯粹的担忧,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与算计。